颁奖一共有四轮。
除了第一轮给自家网剧颁奖之外,剩下三轮都是给中生代,新生代人气演员。
徐克,徐争,张嘉益闫妮这些人是没有奖的。
毕竟他们是来撑场子的。
这盛典以娱乐性为主...
孟子仪的手还停在苏行舟腕骨上,指尖微凉,指腹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汗意。她没缩回手,也没再说话,只是盯着那截被黑色袖口半遮着的腕骨,仿佛真在测算太阳辐射的热力学阈值——可苏行舟分明记得,半小时前这双手还在后台偷偷掐自己大腿内侧,就为了憋出两滴“敬业的眼泪”应付记者镜头。
“你掐我这儿干嘛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块冰棱直接凿进孟子仪耳膜。
她指尖猛地一颤,差点戳进他动脉搏动处:“……怕你晕。”
“我晕什么?”
“晕光。”她脱口而出,随即咬住下唇,眼尾微微发红,“太阳太亮了,照得人站不稳。”
苏行舟喉结动了动,没接话。他知道她在演——可这回演得太过头,反倒不像演了。后台灯光是冷白光,打在她睫毛投下的阴影里,有细小的颤动。她今天涂的是P站定制款哑光豆沙色唇膏,此刻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月牙印,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啃噬过。
台下应援声浪又掀一轮高峰。白羽刚鞠完躬退场,聚光灯追着他后颈那道少年气未褪尽的线条扫过去,粉丝尖叫几乎掀翻体育馆穹顶。而苏行舟面前的提词器正无声滚动:【苏总发言环节·30秒倒计时】。
孟子仪突然伸手,用拇指蹭掉他西装领口蹭上的半粒金粉——那是白羽上台前激动扑过来撞他肩膀时,从自己鬓角蹭过去的。她动作快得像偷袭,指尖擦过他喉结时带起一阵细微战栗。
“苏总,”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,“您说违心的话要少说……那现在这句话,算不算违心?”
苏行舟垂眸看她。她仰着脸,瞳孔里映着头顶三盏追光灯,碎成十二颗星子。他忽然想起上周法务部送来的合同修订稿——《沉默的真相》海外发行权条款里新增了一条:主演白羽需随片出席所有官方活动,且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苏行舟主导的媒体见面会。条款旁手写批注一行小字:“免谈。他不来,剧不播。”
当时他签完字随手扔进碎纸机,连墨迹都没干透。
“孟子仪。”他忽然叫她全名,舌尖抵住上颚顿了半拍,“你刚才是不是想说‘太阳发热靠核聚变’?”
她眨了眨眼,睫毛扑簌如蝶翼:“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三分钟前你蹲在消防栓旁边,用手机查‘太阳表面温度多少开尔文’。”
她呼吸一滞。
他往前半步,衬衫袖口擦过她手背:“查完没?”
“……查了。”她声音发紧,“五千七百七十二度。”
“错了。”他抬手摘下她左耳那只钛合金耳钉,金属冰凉,“核心温度一千五百万度。你查的是光球层。”
耳钉在他掌心泛着幽蓝冷光,像截凝固的闪电。孟子仪盯着那点微光,忽然觉得膝盖发软。这不是职场话术,不是角色扮演——这是苏行舟在她尚未完成的物理作业上,亲手批改了一个红叉。
后台通道尽头传来工作人员催促声:“苏总!马上开场了!”
苏行舟把耳钉塞进她掌心,指尖顺势划过她无名指根:“回去重查。下次我要看到日冕层数据。”
他转身走向升降台时,孟子仪攥着那枚尚带体温的金属,指甲陷进掌心。她忽然明白白羽为什么哭——那根本不是谄媚,是信仰崩塌又重建时的生理性震颤。当一个人活成了你所有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,你对着他念颂词,字字句句都是真话。
镁光灯炸开的瞬间,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,像敲击青铜编钟。
——
芒果台总编室,孟子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数字:19:47:23。《云中歌》首轮播片花剪辑完成倒计时还剩十七分钟。她食指悬在回车键上方,指节泛白。桌角摆着张华立亲笔写的便签:“云中歌必须赢”。墨迹未干,洇开一小团浓黑水痕,像凝固的血。
手机震动起来。来电显示“周吔”。
她没接。屏幕亮了三次又暗下去,最后跳出条微信:“孟姐,苏行舟刚让法务发函,要求《云中歌》所有平台同步下架未授权物料。包括我们昨天发的微博预告片。”
孟子仪盯着“下架”两个字,忽然笑出声。笑声惊得隔壁工位新人抬头,她立刻敛容,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:“通知技术部,把云中歌所有物料源文件打包,加密上传至台里内网服务器。”
新人小声问:“孟姐,那微博呢?”
“删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连同转发、评论、私信截图,全部清空。告诉运营组——就说系统升级,误删。”
新人愣住:“可张台长……”
“张台长说‘云中歌必须赢’。”她终于抬眼,目光沉静如深潭,“所以我们要赢在起跑线之后。”
窗外暮色沉沉,城市灯火次第亮起。她打开邮箱附件,点开那份标着“绝密”的《云中歌》原始分镜脚本。第一页导演手写批注赫然在目:“第七场雨戏,江雪柔摔碎玉镯时,特写镜头必须捕捉到瓷片折射的虹彩——这是她人性裂隙的第一道光。”
孟子仪指尖抚过那行字,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横店暴雨夜,她蜷在《云中歌》第一版剧本堆里改台词。当时苏行舟穿着沾泥的工装裤蹲在她对面,把半包湿透的烟盒推过来:“这段哭戏太假。人崩溃不是嚎啕,是突然安静。”
她当时嗤笑:“您又没演过戏。”
他剥开烟盒锡纸,露出底下压着的银色U盘:“喏,我写了个新结局。你敢不敢用?”
U盘里存着三百二十七个版本的结局,每个都标注着精确到毫秒的情绪曲线。最末一个文件夹命名为“太阳熄灭时”,点开全是空白文档。
此刻她鼠标悬停在“太阳熄灭时”文件夹上,右键菜单弹出刹那,手机又震。这次是陌生号码,短信只有七个字:“玉镯碎片在第三场。”
她盯着屏幕,慢慢按下删除键。整个文件夹连同三百二十六个结局,在0.3秒内化为数据流消散于虚空。指尖冰凉,心脏却烫得惊人。
原来所谓对手,从来不是抢资源的人。是那个早把你所有底牌刻进DNA里,却还笑着递给你新牌的人。
——
P站总部地下三层,监控室红灯无声闪烁。六十四块屏幕同时播放《沉默的真相》各平台实时数据流。中央主屏定格在豆瓣页面——评分8.9,短评区最新一条热评写着:“江阳死前说‘我还有罪’,可我们才是共犯。谢谢苏总,让沉默有了重量。”
监控员小陈端着泡面碗经过,瞥见主屏右下角跳动的小字:【用户“孟子仪”在线时长:7小时23分钟】。他咂舌:“孟总监又熬通宵?”
老张头叼着没点燃的烟:“盯《云中歌》呢。听说今晚零点,苏总要亲自上线做数据清洗。”
小陈吸溜一口面:“啥叫数据清洗?”
老张头吐出团白雾:“就是把所有夸《云中歌》的热搜,替换成《沉默的真相》幕后花絮。比如把‘云中歌服化道惊艳’改成‘沉默真相道具组修复民国档案耗时四百小时’。”
面汤呛进气管,小陈咳得满脸通红:“这……这算违规吧?”
“违规?”老张头敲敲监控屏,“你看这个。”他调出一段录像:凌晨三点,苏行舟独自站在P站数据中心,指尖划过玻璃幕墙。整面墙映出他轮廓,而背后数千台服务器指示灯明灭如星海。镜头拉近,他西装内袋露出半截泛黄纸页——正是《云中歌》原始分镜脚本的扉页,上面用铅笔写着稚拙小字:“给孟子仪——故事开始的地方。”
小陈怔住:“这……”
“这叫锚点。”老张头关掉录像,“所有风暴眼,都得有个不动的原点。”
此时监控室门被推开。孟子仪抱着一摞打印纸进来,发梢微潮,左耳空荡荡的。她径直走到主屏前,将打印纸摊开——全是《云中歌》各平台负面评论截图,最上面一张红笔圈出关键词:“演技油腻”、“剧情悬浮”、“服化道廉价”。
她拿起记号笔,在“廉价”二字上狠狠划了三道杠,墨迹洇透纸背:“把这三十二条评论,每条都匹配《沉默的真相》剧组采购清单。”
小陈结巴:“可……可采购清单里根本没有玉镯啊!”
“那就造一个。”她笔尖顿住,墨点在纸上缓缓晕开,“去查文物局备案的民国玉器修复记录。找最贵的那家,把发票金额填进去。”
老张头摸出烟盒,忽然发现锡纸底下U盘还在。他捏着U盘走到孟子仪身边,轻轻放在她手边:“苏总说,‘太阳熄灭时’文件夹,留给你当启动密钥。”
孟子仪没碰U盘。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,忽然开口:“老张,你知道太阳为什么能燃烧一百亿年吗?”
监控室寂静无声。
“因为它把自己烧成灰,还要给地球留下光。”她撕下那张“演技油腻”的评论纸,揉成团扔进碎纸机,“而我们……”
碎纸机轰鸣声中,她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我们只配做灰。”
纸团化作雪片纷扬而落。监控屏上,《沉默的真相》播放量曲线陡然拔升,像一道刺破云层的金色闪电。而在曲线最高点,一行小字悄然浮现:【本剧所有道具均经国家文物局认证复原】。
孟子仪转身走向电梯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轻。路过消防栓时,她脚步微顿。不锈钢表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,耳垂上那点空缺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像未愈合的伤口,又像待点燃的引信。
电梯门合拢前,她最后看了眼监控屏。苏行舟的侧脸正出现在《沉默的真相》片尾彩蛋里——他穿着旧毛衣坐在剪辑台前,手里捏着半截铅笔,屏幕幽光映亮他眼底深处,那里没有星辰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正在冷却的熔岩。
她忽然想起中戏毕业典礼那天,苏行舟作为校友代表致辞。全场掌声雷动时,他悄悄把演讲稿折成纸船,放进礼堂喷泉池。纸船载着墨迹未干的“谢谢”二字,漂向喷泉中央那尊青铜太阳雕塑。
而此刻,孟子仪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荡荡的耳垂,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钛合金的冰冷触感。她终于明白,所谓太阳,从来不是发光体本身——是无数人甘愿成为燃料时,那束灼穿黑暗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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