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路客 > 都市言情 > 重生香江,我的表哥是跛豪 > 第254章 李先生,我送你插插插图

正当苗家大乱的期间,当天傍晚,黄河塑胶新厂门口。

大总管周千河,结束一天工作,提着公文包出来,他准备过马路,去开自己那部莲花汽车。

就在他等候红绿灯的时候,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。

...

香裕成送走烂命彪后,没回办公室,径直穿过裁床区,绕过验货台,一路走向厂区最里侧那间上了锁的铁皮小仓库。他步子沉,鞋跟敲在水泥地上,一声一声,像敲在自己心口上。香家明亦步亦趋跟在后面,大气不敢出——父亲从没这样沉默过,连烟都没点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
推开锈蚀的铁门,里面堆着几箱蒙尘的旧账本、半截断了的红木神龛,还有一只褪色的锦缎香炉。香裕成弯腰,掀开香炉底座——底下是块活动铁板。他用力一按,咔哒轻响,铁板弹开,露出个暗格。里面没有金条,没有存折,只有一叠泛黄的黑白照片,边角卷曲,背面用蓝墨水写着“五九年冬·荃湾码头”。

香家明怔住:“老豆……这?”

香裕成没答,抽出最上面一张:七个穿短打、赤脚踩在湿滑麻袋上的少年,中间那人右耳缺了一小块肉,左眉斜劈一道旧疤,正咧嘴笑,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门牙。旁边一行小字:“阿豪十七岁,扛包日薪三毛八。”

“你表哥吴世豪。”香裕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不是照片里这个叼着草茎、脚趾缝还夹着泥巴的野仔。”

香家明喉结滚动:“可……可他现在是义群龙头,坐拥深水埗、油麻地、旺角三条街的赌档、烟馆、冰室,手下红棍十一个,白纸扇三个……”

“所以他昨晚敢冲进长沙湾火并现场,徒手拗断金牙强的刀柄?”香裕成忽然冷笑,把照片翻过来,指着背面另一行更小的字,“你看清楚——‘与裕纨同船赴港,共栖九龙城寨’。”

香家明瞳孔骤缩。

香裕成终于点起一支烟,火光映亮他眼底一层薄薄的水光:“你当他是靠拳头打出来的?不。他是靠命换的。五九年逃难那晚,船在鲤鱼门翻了,二十个人跳海,活下来七个。阿豪把你妈背在背上,游了四小时,到岸时你妈高烧抽搐,他左手小指被鲨鱼咬掉半截,至今不能握筷。后来他在城寨当苦力,在茶楼洗碗,在码头扛包……每一分气力,都算准了要攒够钱,把你妈接出来,再把你接出来。”

烟灰簌簌落下。香裕成盯着那截烧得通红的烟头,仿佛看见十五年前深水埗那场大火——整条桂林街烧成白地,义群祠堂塌了一半,吴世豪浑身是血坐在焦梁上,怀里搂着个吓傻的六岁女童,正是香家明的亲妹妹香玉莲。那时香裕成刚把工厂搬进长沙湾,不敢露面,只派司机送去五十斤白米、三罐炼乳。吴世豪没收米,只让司机带话:“表弟,我阿豪记着今日人情。他日他若落难,我替他扛刀。”

香家明双腿一软,扶住铁皮墙才没跪下去:“所以……所以彪哥说他昨晚见了豪哥,豪哥还替他挡了三刀……”

“不是挡。”香裕成吐出一口浓烟,烟雾后眼神锐利如刀,“是压阵。金牙强背后站着潮勇义双花红棍‘铁闸’陈炳坤,手里有枪。阿豪没带枪,就拎了根生锈的撬棍站在街口。陈炳坤看到他,当场退了三十步,把枪塞回裤腰。知道为什么?因为五八年陈炳坤在油麻地捅死七个人,阿豪带人抄了他三处窝点,把他吊在天台铁架上晒了两天太阳,最后割了他右手小指泡酒——就为替一个被陈炳坤轮奸后跳楼的十六岁洗衣妹讨公道。”

仓库外忽传来一阵骚动。火炭胜的声音炸雷般响起:“钟师傅!你讲胚布重?好!你数着——一、二、三!”紧接着是布卷砸地的闷响,一声接一声,像擂鼓。

香裕成闭了闭眼:“听到了?八十条布,他扛了七十九条,最后一条,是钟记自己扛的。”

香家明愕然:“他……他故意的?”

“他怕丢脸。”香裕成终于转身,目光如钉,“烂命彪手下马仔,宁可脱力晕厥,也不肯在工人面前示弱。这种人,你给他一万块茶水费,他嫌少;你给他七间铺面,他嫌窄;你再加两间仓库——他今晚就会派人在你厂门口摆长桌,招工启事贴满整条元洲街,招来的不是搬运工,是穿黑西装、戴墨镜、胸口别着银制虎头徽章的‘义群苦力行’正式职员。他们领你香家的薪水,却向烂命彪报到,向吴世豪效忠。”

香家明额头沁出冷汗: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”

香裕成没回答,只从暗格底层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里面不是钱,是一张香港大学医学院录取通知书复印件,落款时间是1967年9月,学生姓名:吴世豪。旁边铅笔批注一行小字:“因参与九龙暴动,学籍注销。”

“阿豪当年考了全港第三。”香裕成指尖抚过那行字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他本可以穿白大褂,拿听诊器,救人的命。可他选了拿砍刀,砍人的命。”

此时,厂区广播突然滋啦作响,电流声刺耳。随后传来火炭胜破锣般的吆喝:“各位师傅注意!义群苦力行长沙湾分部即日起挂牌营业!凡本厂在职员工,凭工牌可享三折运费!新招壮丁二十名,管吃管住,月薪三百五,另加夜班津贴五十!报名地点——厂东门保安亭!”

香家明脸色煞白:“他……他这是要挖空我们的人?”

“不。”香裕成扯了扯嘴角,竟似笑了一下,“他是要把你香家明,变成长沙湾第一个挂上‘义群物流指定承运商’铜牌的制衣厂老板。”

话音未落,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,沉稳、缓慢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。香裕成猛地抬头,香家明下意识后退半步——那脚步声,和昨夜长沙湾街头巷尾所有混混描述的一模一样:“像拖着铁链走路,但每一步都踩在你心跳上。”

铁皮门被轻轻叩了三下。

没等回应,门开了。

吴世豪站在门口。

他没穿黑西装,没戴墨镜,就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和一道蜈蚣似的旧疤。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提着个竹编食盒,盒盖缝隙飘出阵阵甜香。

“表弟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仓库的灰尘都静止了,“听说你厂里新来了伙计,我顺路带点东西来看看。”

香裕成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说话,只侧身让开。

吴世豪走进来,把食盒放在积灰的旧神龛上,掀开盖子——三层竹屉,第一层是芋泥糕,第二层是豆沙包,第三层是切成小块的凉粉,每样都浇着琥珀色的桂花糖浆。他拿起一块芋泥糕,掰开,露出里面金黄细腻的馅心:“玉莲小时候最爱吃这个。我今早特意去深水埗那家老字号买的,老板还认得我,多塞了两块。”

香家明嘴唇发抖:“姑……姑父?”

吴世豪终于看向他,眼神平静,像看一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门的孩子:“家明,你今年二十八,比阿彪小五岁。阿彪能一夜扫平长沙湾,不是因为他刀快,是因为他懂人心——他知道码头苦力恨谁,知道茶楼伙计怕谁,知道每个摊贩凌晨三点收摊时,兜里剩几毛钱。而你呢?”

他顿了顿,伸手捏起一块凉粉,指尖沾了糖浆,在布满灰尘的神龛台面上,缓缓写下两个字:

“规矩。”

“江湖的规矩,从来不是谁嗓门大,谁刀子亮。”吴世豪把凉粉放回食盒,抬眼直视香裕成,“是守信。你答应给阿彪一万块,他明天就让你厂门口的货运车排到荔枝角。你答应给七间铺面,他后天就让元洲街所有杂货铺给你香家明打折。你答应两间仓库,他大后天就把粮油生意做到你厂里每个饭堂。”

香裕成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:“所以……你是来教我做生意的?”

“不。”吴世豪摇头,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个磨损严重的铜制怀表,啪地掰开表盖。里面没有表盘,只有一张卷曲的黑白照片——正是香裕成刚才看过的那张“荃湾码头”合影,只是被剪去了其他六人,只剩吴世豪和香裕成母亲并肩而立,两人衣衫褴褛,却笑得坦荡。

“我是来提醒你。”吴世豪合上怀表,金属轻响如一声叹息,“当年在城寨,你妈病得只剩一口气,我跪在雨里求大夫,大夫说没钱不治。你妈攥着我手说:‘阿豪,别跪,咱穷,但骨头得直。’”

他转身欲走,手搭在门框上,忽然停住:“对了,彪哥刚打来电话。他说顺昌制衣厂的香裕成老板很爽快,所以……”

香家明屏住呼吸。

“所以,他决定把原来谈好的两间仓库,改成一间。”吴世豪侧过脸,嘴角微扬,“但要在仓库旁边,加盖一个三百平方尺的‘义群职工诊所’。免费看病,配药,打针。香老板出地,出水电,出装修。医生护士,我义群出。”

香家明失声:“这……这还要钱?”

“不收你钱。”吴世豪终于笑出声,那笑容竟有几分少年时的飞扬,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——以后厂里招工,优先录用那些被砍断手指、瘸了腿、蹲过监的江湖兄弟。他们干不了精细活,可扛布、押货、守夜,比谁都硬气。”

香裕成久久凝视表哥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阿豪,如果当年……我没把玉莲接走,你是不是就不会……”

吴世豪脚步未停,声音飘在风里:“表弟,没有如果。就像这怀表,齿轮卡死了,再拧也转不回从前。但只要发条还在,它就能继续走。”

铁皮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。

香家明呆立原地,看着神龛上那盒甜点,桂花糖浆在昏光里泛着温润光泽。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,躲在荔枝角码头集装箱后,偷看表哥扛着百斤麻袋跑过跳板。浪打湿他后背,汗水混着咸腥味,可他一步都没踉跄。

“老豆……”香家明声音发哽,“彪哥说的‘苦力行’,是不是……其实叫‘义群劳务公司’?”

香裕成没答。他走到神龛前,拈起一块豆沙包,慢慢咬了一口。红豆沙甜糯微沙,麦芽糖的香气在舌尖化开,像极了童年城寨屋顶上晒的太阳。

仓库外,火炭胜又在吼:“第三轮!这次抬的是染布!颜色越深越重!谁先扛完二十卷,彪哥赏他五百块!”

喧闹声浪涌进来,裹挟着柴油机轰鸣、缝纫机哒哒声、还有远处长沙湾码头汽笛的悠长呜咽。

香裕成咀嚼着豆沙包,忽然问:“家明,你记得妈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?”

香家明茫然摇头。

“她说——”香裕成望着铁皮门缝透进来的那缕天光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“‘告诉阿豪,他替我养大的那个孩子……很好。’”

话音落,他抬手,将剩下半块豆沙包轻轻放在吴世豪留下的食盒里。

窗外,阳光正一寸寸漫过泰盛制衣厂锈迹斑斑的招牌,将“泰盛”二字照得金光灼灼。而在招牌阴影覆盖的角落,几个年轻工人正围着火炭胜,争相报名加入“义群苦力行”。他们手臂青筋暴起,脊背绷紧如弓,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,滋地一声,腾起一缕细白的烟。

没有人注意到,就在他们脚边排水沟的铁栅栏缝隙里,静静躺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质虎头徽章。徽章背面,用极细的刻刀,深深凿着两行小字:

“义之所在,虽千万人吾往矣。”

“群之所归,纵九死其犹未悔。”

风掠过厂区,卷起几片碎纸,其中一张飘进仓库,在香裕成脚边打了个旋——那是火炭胜随手撕下的招工启事草稿,墨迹未干,最上方赫然印着崭新的红戳:

【义群劳务公司长沙湾分公司】

【法定代表人:吴世豪】

【业务范围:人力运输|仓储管理|工伤救助|社区服务】

香裕成弯腰,拾起那张纸。

他没看公章,只盯着“社区服务”四个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
远处,长沙湾方向隐约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淡去。仿佛某种无声的宣告——风暴已过,秩序初立。而真正的江湖,从来不在刀光血影里,而在一碗热汤的温度、一块豆沙包的甜糯、以及无数个清晨,工人攥着微薄薪水,却挺直脊梁踏进厂门的那一刻。

香家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轻得像怕惊扰什么:“老豆……我们……真的要改招牌了吗?”

香裕成把招工启事叠好,放进胸前口袋。那里紧贴心脏的位置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随着心跳,一下,又一下,重新开始搏动。

“改。”他转身,走向门口,背影在斜阳里拉得很长,“明天就改。把‘泰盛’两个字,换成‘义群’。”

“可……可那是您的厂啊!”

香裕成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顿。他没回头,只抬起左手,用拇指和食指,比划了一个小小的、却无比清晰的圆。

“家明,你记住——”

“江湖不是谁的厂。”

“是大家的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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