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府的马车在暮色中穿行,最后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。
巷子很窄,两侧是高高的围墙,墙头爬着些枯藤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,辚辚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马车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。
裴珠儿掀开车帘,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“在这儿等着。”
她吩咐随从,随后独自下了车,推门进去。
院子不大,收拾得倒也干净。墙角种着一株海棠,花期未至,只有光秃秃的枝丫。
檐下挂着一只鸟笼,里头空空的,不知原先养过什么。
裴珠儿的目光越过这些,落在院子中央。
那里架着一架秋千。
一个女人坐在秋千上,怀里抱着个孩子。
那女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,不施粉黛,长发只是简单挽起。
可即便如此,那张脸还是美得惊人,眉如远山含黛,目若秋水横波,唇不点而朱,不施而红。
裴珠儿脚步微微一顿。
好个妖女。
她在心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。
生了孩子,还是这副狐媚模样。若是放在后宅,还不知要勾去多少魂。
幸好,下个月就要送走了。
女人怀中孩子约莫一岁出头,生得粉雕玉琢,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母亲的影子。
此刻正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,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,像是在学话。
听见脚步声,女人抬起头。
看清来人,她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。
裴珠儿却恍若未见,径自走到秋千前。
她伸出手
“给我抱抱。”
声音平平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女人抬头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,然后轻轻松开手。
那孩子到了裴珠儿怀里,非但不哭,反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,小手挥舞着,去够裴珠儿发髻上的簪子。
裴珠儿嘴角弯了弯。
她抱着孩子在秋千上坐下,轻轻晃着。
孩子在她膝盖上坐得稳稳的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,嘴里又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“小囡囡。”裴珠儿轻声唤她。
孩子像是听懂了,咯咯笑得更欢了。
裴珠儿逗弄了一会儿,才漫不经心地开口:
“我已经安排好了,下个月,你就回倭国吧。
姬皇女浑身一震。
"
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,一瞬间涌上太多情绪,震惊、不敢置信、狂喜。
可那狂喜还没完全绽开,她的目光就落在裴珠儿膝盖上那个孩子身上。
那点喜色也瞬间凝固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裴珠儿等了片刻,没有听到回答。
她侧过头,看了姬皇女一眼:
“怎么?有了孩子就不愿意走了么?”
姬皇女没有说话,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个孩子,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,看着那双挥舞的小手,看着那咯咯笑的模样,那是她十月怀胎,含辛茹苦带到一岁多的亲生女儿。
女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裴珠儿却像是没看见似的,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小囡囡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孩子软嫩的脸蛋。
“你放心,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:“我不会亏待她。”
小囡囡被她摸得痒痒,又咯咯笑起来。
裴珠儿见状弯了弯嘴角,把孩子抱高了些:
“小囡囡以后就是大娘的女儿了哟。”
她说到这儿,顿了顿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:
“以后要叫娘亲咯~”
小囡囡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,挥舞着小手去够裴珠儿的脸,嘴里发出一串咿咿呀呀的声音,像是在回应。
裴珠儿抓住那只藕节般的小手,放到唇边,轻轻吹了口气。
“呼——”
孩子被逗得笑个不停,身子都在她膝盖上扭来扭去。
姬皇女站在一旁,重获自由的狂喜早已褪去,剩下的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她看着装珠儿抱着自己的孩子,看着孩子在裴珠儿怀里笑得那么开心,看着那两个人像一对真正的母女——
她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:
“那......就拜托你了。”
裴珠儿抬起头,看着她。
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一个眼眶泛红,泪光盈盈。
一个神情平静,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裴珠儿微微一笑,低下头,在小囡囡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。
然后把孩子递还给对方。
姬皇女接过孩子,紧紧地抱在怀里,她把脸埋进孩子柔软的襦裙里,肩膀轻轻颤抖着。
小囡囡被她抱得有些不适,伸出小手去推她的脸,嘴里发出“咿咿”的抗议声。
可她就是不肯松手。
裴珠儿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:
“走之前有什么需要的,尽管开口。”
她说完,转身往外走。
身后,传来小囡囡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还有姬皇女轻轻的,略微哽咽的嗓音:
“娘亲的小囡囡哟......”
那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暮色吞没。
裴珠儿脚步顿了顿,但没有回头。
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
裴珠泫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那块白看了很久,意识还泡在某种黏稠的混沌里。
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——昨晚不是把符纸放在枕头底下了吗?怎么又做梦了?
她下意识摸了摸枕头底下。
符纸还在。塑封袋微微发烫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。
她慢慢把符纸抽出来,举到眼前。
那些弯弯曲曲的朱砂符文,在晨光里静静地躺着。
她看了很久。
难道......失效了?
还是说,那个梦和符纸没关系?
梦里的画面开始涌上来——
小院,秋千,还有那个女人。
那女人美得让人移不开眼,又美得让人心里发堵。
·妖女——她记得梦里的自己在心里这样叫她。
幸好,梦里的她决定把那女人送走了。
还有那个孩子,粉雕玉琢的,咿咿呀呀的,伸出小手来够她的脸,笑得咯咯响。
小囡囡——梦里的自己这样叫她。
记得她抱着那个孩子,逗她,说“小囡囡以后就是大娘的女儿了哟”。
记得她抓住那只藕节般的小手,轻轻吹气,孩子笑得更欢了。
裴珠泫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。
真可爱,要是现实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就好了。
裴珠泫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,但紧接着,
她又想起那个女人最后的样子,紧紧地抱在怀里,把脸埋进襁褓里,肩膀轻轻颤抖。
想起她说的那句“娘亲的小囡囡”,声音轻得几乎被暮色吞没。
她把符纸放回枕头底下,躺平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那个画面之外,还有另一个画面,一个站在城门口望眼欲穿的瘦小身影。
她想起梦里的装珠儿对薛芸儿说的那些话————“我这是为她好”、“她自己要去城门口,怪得了谁”、“让别人去辽东,我也不放心”。
梦里的裴珠儿之前一直想给小圆安排婆家,想让她离开崔府,言之凿凿,说是为她好——一个小丫鬟,无依无靠的,难道要在崔府守一辈子?
她觉得,裴珠儿确实是在嫉妒。
可这次薛芸儿说要送她去辽东,梦里的裴珠儿犹豫了那么久,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裴珠泫咬了咬嘴唇。
原来梦里的那个自己,也没那么狠心呀。
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。
至于那个女......
裴珠泫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
如果那个倭女不走,小囡囡就要跟她们母女一起回倭国,那崔渊怎么办?
那是他的骨肉,他的血脉,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。
让她们分开,是没办法的事。
梦里的裴珠儿站在崔渊的立场上,没有做错什么。
对吧?
她轻轻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算了,那是梦,只是梦。
可下一秒,脑子里又冒出另一张脸。
张员瑛。
“都说你这个未来主母欺负小丫鬟,害得人家天天跑到城门口等正主回家。”
薛芸儿的话还犹在耳边,如果张员瑛真的是小圆....
如果她也做了这种梦.......
那她会怎么看我?
这个念头让裴珠泫有点不舒服,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可那不舒服一直堵在胸口,怎么也散不去。
过了很久,她坐起来,看了眼时间。
早上七点四十三分。
还有两个小时才出门。
她靠在床头,怔怔出神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下床,光着脚走到窗边。
拉开窗帘。
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刺得她眯起眼。
她站在那儿,让阳光把自己整个人包裹住。
温暖,明亮,没有一丝阴影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。
然后转身,往浴室走去。
水声哗哗响起。
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有些苍白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。
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,恍神间,她甚至一度以为,站在镜子里的人,是裴珠儿。
许久,她才低下头,开始刷牙。
刷着刷着,她忽然停下动作,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待会儿.......会不会又碰到张员瑛?
今天她们IVE有行程吗?
她皱了皱眉,想了一会儿,没想起来。
算了,碰不到最好。
碰到了......也挺尴尬的。
她又低下头,继续刷牙。
与此同时,八楼的卧室传来轻柔的歌声。
张员瑛把除螨仪从床尾推到床头,听着机器嗡嗡的震动声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也落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
她哼着哼着,嘴角就翘了起来。
昨夜的梦还在脑子里转——城门口,薛芸儿的声音,还有那句“让你收拾东西,跟我走”。
去辽东,和公子团聚。
她推着除螨仪,想着想着,又忍不住笑出声。
可笑着笑着,她忽然停下动作。
不对。
要是自己去了辽东,那家里那个小院怎么办?
她皱了皱眉,把除螨仪竖在床边,站在原地发起来。
那个院子虽小,却是她和公子一起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。
院子里的每一块砖她都扫过,每一片瓦她都数过。
墙角那棵老槐树,夏天能遮荫,冬天能挡雪。
水缸里养的两条鱼,还是公子走之前买的,她一直舍不得吃。
要是自己走了,那院子......
难道要交给那个装珠儿来打理?
她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凭什么啊?
那可是她的心血!
每一寸地方都是她亲手收拾的,窗户是她糊的,爸爸是她修的,柴堆是她的。
凭什么要交给那个女人?
而且那女人那么可恶,一直想把她嫁出去,想拆散她和公子。
张员瑛咬了咬嘴唇,把除螨仪抱在怀里,像是抱着什么宝贝。
不行!绝对不能交给那个女人。
那......直接卖了?
她想了想,又摇摇头。
万一将来和公子从辽东回来了,住哪儿?总不能睡大街吧?
公子倒是说过,等立功回来就买新院子,买大的,种花养鸡随她折腾。
可她就是舍不得那个小院。
虽然小,虽然旧,虽然窗户漏风、灶台塌角,但那是她和公子的家啊。
只要稍微修一修,把窗户糊好,把灶台补上,再添点新家具,还是很温馨的。
她想着想着,忽然愣住。
等等。
自己这是在操心什么?
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。早就发生过了,想再多,也改变不了什么啊?
张员瑛眨了眨眼,又忍不住笑了。
不过......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除螨仪,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——
要不,再去找雪允扎一次针?
昨晚那个梦只到城门口,后面的事还不知道呢。
万一梦到自己在辽东的生活,和公子一起的日子.......
光是想想,她心跳就快了半拍。
“笃笃笃——”
房门突然被敲响。
“员瑛啊,起来了吗?”金秋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张员瑛回过神,连忙应道:“内——”
她把除螨仪放到一边,走过去拉开门。
金秋天站在门口,目光越过她,落在屋里那台刚停下的除螨仪上。
“行李收拾了吗?”金秋天问,“一会儿要出发了哟。”
张员瑛愣了一下。
出发?去哪儿?
金秋天见她这副表情,疑惑地打量着她:
“金唱片啊,你忘了?待会儿要去美容室做造型,然后在机场拍媒体照。
张员瑛这才想起来——今天是金唱片大奖颁奖典礼的日子。
她“啊”了一声,连忙转身往里走:
“我马上收拾!”
金秋天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手忙脚乱翻行李箱的样子,忍不住嘀咕:
“这种事也能忘?平时不都是你最着急吗?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呀你。”
张员瑛回过头,对她露出一个好看的笑。
“奇怪吗?”她眨眨眼,“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呀~”
金秋天看着她那张笑脸,总觉得哪里不对,又说不上来。
她摇摇头,换了个话题:
“对了,你房子看得怎么样了?我刚看新闻说房价又回温了。’
张员瑛一边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,一边随口答道:
“我让父母在看了,他们喜欢就行。”
金秋天叹了口气。
“说真的,这样下去,还不如买块地皮自己建房呢。”
张员瑛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她愣在那儿,手里还攥着一件叠到一半的外套。
“怎么啦?”金秋天见她不说话,探头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
张员瑛回过神,笑了一下,低头继续叠衣服。
可脑子里那个念头,却怎么也压不下去——
买块地,照着前世那间小院的模样,重新盖一座出来。
她闭上眼睛,那座小院的样子就浮现在眼前。
青砖灰瓦,篱笆围栏,墙角那棵老槐树,檐下那口大水缸。每一块砖的位置,每一片瓦的弧度,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然后呢?
把现代家具摆进去,沙发,电视,冰箱,空调。
小圆住过的屋子,用张员瑛的方式,重新活过来。
将来和公子重逢.......
她心脏砰砰直跳。
那感觉,像极了没出道那年,背着父母偷偷给奇迹暖暖氪金——又刺激,又期待,又怕被人发现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,拉上拉链。
外面,金秋天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房价的事。
张员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她只是在想,待会儿给父母打个电话,让他们帮自己留意一下哪里有地皮,最好是清净一点的地方。
首尔另一头的公寓里。
雪允坐在电脑前,脸上还带着刚起床的浮肿,眼皮有点耷拉,头发乱糟糟地披着。
她一手握着鼠标,一手托着腮,盯着屏幕上那个游戏充值界面。
数字跳了跳。
她点了确认。
手机很快震动起来——是银行卡的扣款短信。
她拿起来瞄了一眼,随手放到一边。
然后又震了一下。
她以为是银行发来的第二遍确认,没在意。
又震了一下。
她皱皱眉,拿起手机。
屏幕上,除了那条银行短信,还有两条未读消息。
点开一看,是崔时安发来的
【你说的都是真的?孩子母亲没有死?只是被装珠儿软禁了?】
雪允眨了眨眼。
她正要打字回复,又觉得麻烦,干脆直接拨了过去。
嘟一嘟——
两声之后,电话接通了。
“欧巴?”她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:“你才睡醒啊?都快中午了,怎么比我还起得晚呀?”
“嗯。”崔时安应了一声,没接她这个话茬:“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,她为什么要囚禁孩子母亲?”
雪允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,窝进椅子里:
“因为那个女人要把孩子带走啊,珠儿不让她带走,不想你的血脉流落在外。”
“带走?”崔时安的声音顿了一下,“带去哪?”
“当然是倭国呀?”雪允眨眨眼,忽然意识到什么,“我没跟你说吗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崔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:
“你是说......孩子的母亲是倭国人?”
雪允点点头,又想起他看不见,连忙“嗯”了一声。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雪允隐约听见那边有什么动静,像是崔时安换了个姿势,或者站了起来。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崔时安正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倭国人。
难道真是姬皇女?
那个被刘知珉提剑追杀的女人,那个在完山城别院里冲他笑得曖昧的女人,他跟她......
竟然有个孩子?
崔时安眼前浮现出昨晚吃饭时,宋智雅的一颦一笑。
一股荒谬感涌上来。
雪允听他说话,自顾自地继续说:
“对啊,珠儿姐还让我送她去港口,看着她上船呢,她说只要那个女人回了倭国,这件事就不会再有人知道。”
崔时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。
“还梦到别的了吗?”
“其他就小圆的事了呀。”雪允的声音轻快起来:“我不是已经写在短信里了吗?那丫头听说能和你团聚,都激动得哭了呢。”
她说着说着,忽然顿住。
“欧巴,或许......”
“什么?”
“裴珠儿姐和小圆......”雪允犹豫了一下,“就是知珉欧尼跟有娜欧尼的前世吗?”
“你打听这些干嘛?我的问题还没完呢。”崔时安飞快岔开了话题:
“你不是说装珠儿想拆散我和小圆吗?你感觉......”
他斟酌着用词:
“那个装珠儿......你觉得人品怎么样?”
雪允想了想:
“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?”
她振振有词地说:
“站在女人的角度来说,她守护自己的未婚夫和感情,没有错呀?即便要手段,那也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嘛。
崔时安沉默了两秒。
“可你不是说,她是故意让你把她独自抚养孩子的事,透露给我妹妹的吗?”
“那也是为了获得婆家好感啊。”雪允理直气壮,“没错呀?"
崔时安没说话。
雪允听他不出声,又补充道:
“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已就像对小圆,不最后也放她走了吗?”
崔时安听到这儿,总感觉这丫头似乎有点偏心,忍不住皱眉道:
“你在短信里说,小圆给你下跪了?"
雪允吓了一跳,连忙道:“是她自己跪下的啊,可不是我逼的啊!”
“你就不会把她扶起来吗?怎么就没看出来你那么冷血呢?”
..”雪允愕然的张大嘴:“欧巴,你好像有点莫名其妙啊!”
“......”崔时安沉默了。
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,哒哒哒的,一听就是又在玩游戏。
崔时安回过神:
“那就这样,你先玩,再梦到什么,记得及时告诉我。”
“内————”雪允应了一声,挂了电话。
崔时安把手机放下,站在窗边。
灰蒙蒙的天。
是挺莫名其妙的,熵增不可逆,小圆最终还是来到了辽东,然后在河边为他挡下那支箭。
如果当初裴珠儿心狠一点,把小圆留在长安.......
如果她没有放她走……………
小圆是不是就不会死?
也不知道她,或者说她的灵魂,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上。
他望着天空,看了许久。
下午。
崔时安又去了一趟明心堂。
多灵今天客人不少,他帮着算了半天命,顺便把神庙的细节敲定下来。
等从那儿出来,天都已经黑了。
推开宿舍门,屋里黑漆漆的,田明那家伙果然出去浪了。
他开了灯,在床边坐下,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。
要说浪,田明现在哪比得过他?不是在aespa宿舍过夜,就是在有娜的公寓,算起来这间宿舍都快成旅馆了。
今天回来,纯粹是因为那两位都不在首尔。
刘知珉下午飞福冈参加金唱片颁奖去了。
申有娜更夸张,在东南亚待了好几天,也不知道什么行程这么费时间。
他掏出手机,点开申有娜的社交媒体账号。
正好在直播。
屏幕里,一张脸凑得极近,眼睛瞪得贼大,读着弹幕,
弹幕刷得飞快,韩语英语混杂,全是夸的——漂亮、可爱、想你想疯了。
她明显看得很开心,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真的好看吗?”她装模作样地拨了拨头发,“我都没补妆耶。”
弹幕更疯了。
她又揉了揉肚皮,可怜巴巴地对着镜头说:“我叫的service怎么还没到呀?肚子都快饿扁了。”
粉丝们立刻心疼起来,七嘴八舌地问点的什么。
“steak。”她眨眨眼,又补充道:“也不知道好不好吃,不过我快一天没吃东西了,就算不好吃也会全装进肚子里的,嘿嘿,别担心。
崔时安皱了皱眉,飞快发了条消息过去:
【为什么不吃饭?太忙了吗?】
消息刚发出去,屏幕里就传来清晰的提示音。
然后他就看见有娜伸手划拉镜头,明显是在看手机短信。
下一秒,她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。
是那种被当场抓包,又羞又恼的红。
“阿尼唷......是忙得没时间吃饭啦……………”她嘴上应付着粉丝,眼睛却还在屏幕上乱瞄,手指不停地划,像是在找某个ID。
崔时安见状忍不住勾起嘴角。
就在这时,门“哐”地一声被推开。
田明拎着袋子晃进来,看见他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夸张的表情:“哦莫,今天居然在宿舍?怎么,跟女朋友分手了?”
“去你的。”崔时安懒得理他,继续盯着屏幕。
田明好奇地凑过来,脑袋几乎要贴到他手机上。
几秒后,那张脸上写满了震惊:
“这不是ITZY的申有娜吗?你什么时候开始追Kpop了?”
“随便刷刷,刚好刷到。”崔时安说着想关掉直播,免得这大嘴巴又叨叨。
手指还没落下,屏幕中央弹出一行醒目的提示——
【你已被主播踢出直播间】
宿舍里安静了一秒。
田明瞪大眼睛,看看那行字,又看看同样僵住的崔时安。
“噗——哈哈哈哈哈哈!!”
他笑得直拍大腿,“你原来是黑粉啊??”
“不是......”
“不是人家怎么会踢你?”田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
“肯定在直播间说了什么猥琐下流的话吧?哈哈哈可以啊你!”
“滚。”
崔时安懒得解释,心里已经在盘算等申有娜回来该怎么收拾她了——摁在腿上打屁股都是轻的。
开直播了不起?我也是主播好吗!
他赌气似的点开自己的直播账号,想看看有没有人找他鉴宝。
私信栏里躺着好几条未读。
点开一看,大多是最近几天发的,内容出奇地一致:
【主播,你看新闻了吗?全罗那边发现了一座百济时期的古墓!】
【想听你讲讲这个,什么时候开播啊?】
【据说保存得特别好,好多陪葬品都没被盗过,这在半岛简直奇迹啊】
崔时安愣了一下。
百济时期的古墓?保存完好?
他印象里半岛的古墓早被李氏朝鲜那帮两班给掏得差不多了,居然还能挖到新的?
他连忙切到搜索页面,飞快敲了几个关键词。
田明还在旁边絮絮叨叨:
“对了,我刚去福善家吃烤肉,店里大婶说你之前跟学姐去过?”
“嗯。”崔时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。
“那怎么样了?”
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还能什么?”田明凑过来,一脸八卦,“问你跟学姐表白了吗?”
“表你个头。”
田明痛心疾首地嚷嚷:“你这种行为就属于占着茅坑不拉屎!”
崔时安手上的动作一顿,缓缓转过头。
那眼神,让田明后背一凉。
“说谁是茅坑呢?”
“呃……………”田明干笑着往后缩了缩,“我的意思是......你不能这么吊着人家......”
崔时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管好你自己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看手机。
屏幕上的搜索结果已经出来了。
第一条就是一一
【灵光郡发现百济时期贵族墓葬,出土多件珍贵文物】
灵光郡?
崔时安盯着那个地名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又往下翻了翻,关于这座古墓的新闻还挺多,出土了不少陪葬品。
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支金步摇————新闻里给了好几个特写,簪身细长,凤鸟展翅,工艺确实精美。
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,总觉得哪里有点眼熟。
但又说不上来。
算了,光看图片能看出什么?
他关掉搜索页面,从抽屉里翻出那只戴了许久的口罩,随手挂上耳朵,然后打开直播软件。
然后给直播间取了一个标题,以便吸引路人——【聊聊最近发现的那座百济古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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