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有娜接到了张员瑛打来的炫耀电话。
说她按照梦里的烹饪技术,在宿舍连烙了三次饼,令成员们赞不绝口!
“这么说你前世是厨师呀?”
“不是啊。”
“那是什么?家庭主妇?”
张员瑛想了想,点头道:“差不多吧,跟一个叫公子的男人住在一起。”
说完,她脸颊一阵阵的发热,虽说对古代文化不是很了解,但梦里分明提到过她是丫鬟,只不过是备受主人宠爱的那种丫鬟。
只是这种事情,又怎好言说呢?
“公子?那是什么?”申有娜不解地问道:“是相公的意思吗?”
“内,应该是。”张员瑛含糊其词。
“那他对你好吗?”申有娜好奇追问。
“很好呀。”张员瑛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,想起了梦里那个少年愤怒地要为“小圆”报仇的样子,还有笨拙地帮她提水桶,为她擦汗的画面......
当然,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、毫不掩饰的亲昵与“好色”……………
奇怪的是,自己回忆起那些,心底涌起的并非厌恶,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涩与……………喜欢?
对!丫鬟又怎么了?
古装电视剧里那么多小人物逆袭的故事,万一自己也是呢?
这个才是主角剧本啊!
张员瑛忽然更加迫不及待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了。
“怎么忽然不说话啦?”
申有娜的声音让她意识到思绪跑偏,连忙拉回,状似不经意地问:“欧尼,你今晚有空吗?”
申有娜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:“干嘛?还想做梦呀?”
被如此直白地点破心思,张员瑛语气稍稍有些不自然,强作镇定:
“阿尼呀......就是,反正这两天也没什么特别行程,我过来找你玩呀?”
“不行哟~”申有娜轻声拖长了语调:
“我这两天也忙着回归前的最后准备呢,马上要搬去宿舍统一管理了,而且......时安欧巴也走了,光靠我自己,也没办法让你再做梦呀?”
张员瑛听后,心里微微有些失落,但也不好意思直接去找崔时安。
毕竟,昨天崔时安还特意叮嘱过,让她注意分清前世今生的记忆,不要混淆了认知,影响了现实生活。
她当时虽然答应,但梦里那种深刻的羁绊感,哪里是说分清就能轻易放下的?
尤其最让她纠结的是,上辈子居然是个丫鬟??
我可是堂堂张员瑛啊,火遍kpop圈的女王啊!
怎么可能是丫鬟呢??像话吗??
想到这里,她忍不住对申有娜道:
“欧尼...那下次他又来你家的时候,记得跟我说一声呀?”
“哈哈~知道啦~”申有娜爽快应下。
时间又平静地滑过了几日。
就在崔时安暂时抛开那些灵异诡事,打算先把毕业证混到手的时候,多灵的电话打来了。
“大人,您现在方便吗?”
“嗯,说吧。”崔时安揉了揉看文献看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。
“又接到一单驱魔的委托,对方很急,委托金也相当可观。”多灵快速汇报,语气有点兴奋:
“说要是处理得干净,可以给我们多加百分之五十报酬!”
崔时安正被枯燥的学术论文折磨得头大,闻言精神一振,几乎没怎么犹豫:
“接!地址在哪?什么时候?”
“就在高丽大学附属医院!对方希望越快越好,最好今晚!”
高丽大学附属医院?
崔时安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,这不就是当初自己出车祸后,被送进去抢救的那家医院吗?
还真是......有点缘分。
“行,你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当晚,崔时安便兴冲冲的来到了医院。
如果往后都按照这个速度接单,估计要不了两年,他就能还清荷拉的债务。
约定的地点是医院地下一层,一般情况下,这种地方都是给停尸房和殡仪馆准备的。
确实属于闹鬼高发区。
多灵已经在殡仪馆等着了,她这次不再是独自一人,身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,都穿着类似改良道袍的深色衣衫,神色拘谨中带着好奇。
男的看起来二十出头,个子不高但很精干,女的年纪也差不多,梳着利落的马尾,眼神灵动。
“大人。”多灵见到他,连忙迎上来行礼,然后介绍道:
“这两位是我新招的助手,金志勋,朴慧珍,他们都通过了巫师协会的正规培训和资格认证,是持证从业人员。”
少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“我们团队正规化了”的小小自豪。
崔时安扫了两人一眼,点了点头。
半岛的巫师文化,确实已经盛行到了拥有完善培训、考核甚至“持证上岗”体系的地步了。
情况如何?是有人被附身了吗?”崔时安问起正事。
“这次不是附身在活人身上。”多灵摇头,示意了一下旁边穿着医院行政制服,脸色有些发青的中年男人:
“这位是医院的行政负责人,李室长,具体情况,还是让他跟您说吧。”
李室长擦了擦额角的虚汗,拿出一个平板电脑,点开一段视频。
画面是夜间监控,对准的正是停尸房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。
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多,走廊空无一人,灯光昏暗。
突然,那扇明明锁好的大门,毫无征兆地向外缓缓打开,开到大约三十度角,就好像有人从里面出来,过了几分钟,又缓缓关上。
但周围明明没人。
如果将视频音量调大,还能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李室长在旁边心有余悸地解释:
“我们专门排查过了,大门没有任何问题,而且那个时间停尸房附近不可能有人...”
他压低声音,脸上恐惧更甚,
“有几个值夜班的保安说,半夜看到......看到有模糊的白色影子在门口,还有的说听见里面有人在哭......现在停尸房这边都没人敢靠近了,而且我们医院直属的小殡仪馆最近也经常有食物丢失,大家都说是有冤魂作祟,影响
非常不好!”
崔时安静静看完视频,又听了描述,心中已有大概判断,随手将平板还给他:“行,知道了。”
李室长一愣,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,犹豫着说:
“那个...不需要再多了解一下情况吗?我们也有目击者,或者......做些准备?我们这边真的很重视,影响太大了......里面还有好几具尸体,没有来得及拉走......”
崔时安笑了一下,轻声打断:
“具体的情况了解和仪式准备,这些你跟巫女沟通就行,她才是专业人士,我只是给她打下手的。”
李室长狐疑地看了看年轻的多灵,又看看气质特别但似乎过于“随意”的崔时安,还是把多灵拉到一边,小声询问:
“巫女nim,有把握吗?这次的事情真的很邪门,我们医院开业这么多年还从来没碰到过。”
多灵面带职业化的微笑,语气却充满信心:
“李室长请放心,您只需要配合我们做好外围,并准备好约定的礼金即可。”
她没有多做解释,毕竟有些东西,普通人理解不了。
李室长将信将疑,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,只能点头答应。
随后多灵安排两位新助手配合室长去做一些常规的布置和清场,自己则找到正在自动贩卖机前买罐装咖啡的崔时安。
“大人,今晚您是怎么安排的?需要起乩吗?”
崔时安拉开拉环,喝了一口冰咖啡,摆摆手:
“不用,看情况,应该就是个怨气不散或者机缘巧合形成的地缚灵一类的东西,而且没有选择附身活人,说明要么能力不足,要么执念指向明确就是这个地方,对于我来说,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。
多灵闻言,立刻奉送一记马屁:“大人威武!”
崔时安咧了咧嘴,又开口提醒道:
“不过,你该做的仪式流程一样都不能少,场面要做足,要让客户觉得物有所值,钱花得明白,这是打响招牌、建立口碑的重要一环,等里面干净了,我会给你信号。”
多灵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:“内,我明白了,那.......您看几点开始做法事比较合适?”
崔时安看了看手机时间,勾起嘴角:
“就凌晨12点整吧,这个时间点,显得我们很专业,也很正式,不是吗?”
多灵点头记下,又问:“那......需不需要再找一些血气方刚的年轻男性来‘镇煞?按照传统,阳气足可以压制阴邪。”
“不错啊多灵~”崔时安赞赏地看了她一眼,“一段时间不见,进步蛮大,都懂得这些门道了。”
多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都是大人栽培......”
“那就按你说的办。”崔时安肯定道:
“让那个李室长多叫点医院里的男性员工过来,反正不用我们花钱,营造出一种事情很棘手,我们很重视的氛围,说不定事后结算,还能因为这个多要点辛苦费~”
多灵眼睛一亮,立刻点头:“明白!我这就去跟李室长说!”
时间很快就到了凌晨。
按照多灵的要求,那位李室长真的召集来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十二名医院男性员工。
他们被安排站在停尸房外走廊和旁边小殡仪馆空地的不同方位,每人手里发了一柱点燃的线香,并被多灵再三叮嘱:
“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,尽量保持镇定,最重要的是,手中的香千万不能熄灭!”
一群大男人,深更半夜被叫到阴森森的医院负一层,手里还捧着根香,听着这种玄乎的叮嘱,本来没啥事,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,忐忑不安起来。
有几个胆子小的,手都有些发抖,眼神不断瞟向那扇紧闭的,传说中闹鬼的停尸房大门。
虽然所有窗户都关着,但总觉得有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阵阵阴风,吹得后颈发凉,加之手中的香火明明灭灭,更添心理压力。
而多灵则身穿巫女服,手持神鼓,开始在那十二人围出的“阵势”中央,神色庄严地诵念起净化场地、驱逐秽气的“净障祝祷”。
含糊古老却又韵律奇特的咒文在寂静的地下空间回荡,配合着摇曳的香火和众人紧张的神色,氛围瞬间拉满。
就在多灵这边仪式进行时,崔时安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停尸房区域的另一个入口。
刚走到那条通向停尸房主门的狭长过道口,果然,如同监控录像里那样,前方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内,在没有任何人影的情况下,发出“吱嘎”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。
接着,缓缓地向外张开了一道缝隙,在惨白灯光映照下,像一张无声邀请的嘴,又像是某种不祥的警示,在这阴森寂静的环境中,显得格外诡异。
崔时安停下脚步,看着那扇自动打开的门,皱了皱眉,难道不是地缚灵?
“哐——!!!”"
崔时安踏入停尸房后,随手关掉了沉重的铁门。
那金属撞击的闷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,如同一声闷雷,远远传了出去。
正在多灵布置的“镇煞阵”中紧张护香的李室长等人,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齐齐一哆嗦!
好几个手一抖,香灰簌簌落下。
几乎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望向停尸房方向。
可那边却传来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“那、那个......巫女nim......”李室长脸色发白,声音都有些变调,
“刚刚才那声音是...”
多灵手持神鼓,维持着肃穆的神情,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,声音平静无波:
“看管好香火就行。”
停尸房内。
与外界的“热闹”截然不同,这里是一片冰冷彻骨的死寂。
惨白的灯光均匀洒下,照着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巨大金属抽屉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,低温加上寂静,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崔时安站在房间中央,浑然不觉。
他闭上眼,再次睁开时,暗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亮起幽光,缓缓扫过那一排排冰冷的金属柜门。
仔细观察了一会儿,他的视线定格在靠墙左下角的冷藏柜上。
“出来吧。”崔时安的声音不大,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回荡:
“躲在这种地方,也不嫌害臊吗?”
冰柜毫无动静,只有制冷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。
崔时安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,语气转冷:
“我数三声,若再不出来,到时候场面可就难看了。”
“别!不要伤害我们!我,我这就出来!”
第三声尚未落下,一个带着惊恐颤抖的女声,竟从那个冰冷的金属柜里传了出来!
紧接着,“嗤——”的一声轻响,气密装置解除,那个冷藏柜的柜门,竟从内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。
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探了出来,扒住柜门边缘。
然后,一个穿着病号服、长发凌乱、脸色发青的女人,艰难地从那存放遗体的狭小空间里爬了出来,踉跄落地,惊恐地望着他。
“你……………”崔时安瞳孔微微一缩:“是活人??”
女人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,嘴唇发紫:“内......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哐!哐哐——!”
停放在房间一侧,用来转运遗体的金属推车,突然毫无征兆地自行猛烈震动起来!
下一秒,它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推动,带着千斤巨力,猛地朝崔时安所在的位置狠狠撞来!
速度极快,在寂静中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声!
“哼!”崔时安冷哼一声,不闪不避,右手虚握处,无形刀锋瞬间凝聚,对着疾冲而来的推车凌空一斩!
“唰——嗤啦!"
凛冽的刀气划过,那沉重的金属推车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,从正中间被整齐地一分为二!
两半残骸带着巨大的惯性,擦着崔时安的身体两侧飞过,重重砸在后面的墙壁和冰柜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,零件四溅!
烟尘微散,崔时安目光阴冷地看向推车袭来的方向。
只见半空中,一道略显虚幻,身着黑色西装的身影缓缓凝聚浮现。
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,脸色苍白,眼中充满了疲惫和警惕,以及一种豁出去的决绝。
他周身散发着属于地狱使者的独特灵质波动,但比起荷拉或雪茄男,这波动显得虚弱且不稳定,灵体也有些透明。
此刻,他正挡在那活人女子身前,死死盯着崔时安。
“身为地狱使者,竟敢挟持生人,”崔时安的声音如同冰碴,带着一种淡淡的威压:“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不是的!你误会了!”那活人女子闻言,不知哪来的勇气,猛地抬头急切为男人辩解:
“他不是挟持我!是我自愿跟他来的!是我要跟他在一起!”
男人也急忙侧身,将女子更严密地护在身后,声音沙哑地问道:
“是上面......派你来抓我的?”
崔时安反问:“你就是城东区那个跑路的地狱使者?”
男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,虽然没有直接承认,但那警惕的瞳孔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崔时安目光掠过他们身后那个敞开的冰柜,里面依稀可见一些包装简单的速食食品和瓶装水的残留。
随即他目光又落向两人十指紧扣的掌心,眼中的寒意随之消失,轻轻发出一声叹息:
“何必呢?”
男子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,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吐。
可能是关于生前的遗憾,
也可能是关于死后的执念,
更可能是关于跨越阴阳的疯狂与不舍。
但最终,所有激烈的辩解,都化为了唇边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。
他只是摇了摇头,将身后的女人护了护,用一种认命祈求的语气道:
“一切都是我的主意,与她无关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艰涩:“只要你答应放过她,让她平安离开,我愿意束手就擒,跟你回去接受任何处置。”
“不一一!!!"
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,泪水瞬间决堤!
她不再是刚才那副畏缩惊恐的模样,而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猛地从男子身后冲出来,反过来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男子之前:
“我不走!你要抓就把我们一起抓走!”
女子脸上泪痕交错,眼神却异常倔强和绝望,嘶哑着声音对崔时安大喊:
“我已经放弃过他一次了!这辈子,下辈子,绝不会有第二次!你要么就先杀了我!否则休想带走我丈夫!”
“润珠!别胡说!”男子急了,想要拉开她,可他因为擅自离开辖区,灵体对物理的影响已经非常薄弱,动作显得笨拙无力,只能焦急地看着妻子,眼中满是心痛与哀求:
“听话,回去,我们还有孩子,她还在家里等你!她还需要偶妈!”
“她已经成年了能照顾好自己!”
女子摇头,泪水飞溅,她回头死死看着丈夫虚幻的面容,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:
“这辈子我为了女儿,为了别人的眼光,已经辜负了你一次,现在我什么都不要了,我只要跟你在一起!是人是鬼,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,我都跟你一起!”
“润珠啊......”男子再也无法维持冷静,灵体波动剧烈,伸出手想要触摸妻子的脸,却只能徒劳地穿过。
那无法触碰的绝望,比任何酷刑都更摧人心肝。
崔时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看着这对跨越了生死界限,在冰冷尸柜旁紧握彼此的夫妻。
看着女子那不顾一切的决绝。
也看着男子灵体深处那种近乎熄灭的疲惫。
空气中弥漫的,与其说是对抗的激烈,不如说是无路可走的寂静。
良久,那地狱使者缓缓抬起头,望向崔时安。
他脸上激烈的警惕已然褪去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戚。
不过他也并没有歇斯底里的辩解,语气中,只有卑微的乞求:
“我知道规矩,也知道自己走的是条什么样的路。”
他目光落在身后仍在啜泣的妻子身上,眼底掠过一丝极深,却已被命运压得发不出声音的痛楚,随即又转回崔时安。
“地府有地府的律条,活着活着的秩序,我坏了规矩,就该受罚。”
“只是......”
他的声音在这里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早已停止跳动的灵体心脏里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那里面空荡荡的,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清明。
“罚我,我没话说,但能不能......看在谁都曾有过一点贪心的份上......别让她亲眼看着我被带走。”
“她这辈子已经够辛苦的了...”
最后这句话,他说得很轻,轻得几乎要散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没有哭腔,没有煽情,却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,缓缓割开了某种比死亡更沉重的东西。
那不是哀切,那是认命之后,最后一点试图捂住对方眼睛的手。
恍然间,崔时安好像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。
那个身影带着他在树林里狂奔逃命,
还用自己的身体替挡住射来的箭矢,
然后又拼尽最后一口气,让他捡回一条命。
一滴眼泪,不知何时,从他眼角滑落。
这一世的她在哪?过得还好吗?
崔时安沉默着,那双竖瞳映着的,不再是洞察一切,而是人间最寻常,也最无解的一抹无奈。
“你们...走吧..."
夫妻二人猛地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!
男子那双已然灰败的眼中,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炽烈的光。
女子更是浑身一颤,泪水再次涌出,但这一次,是绝处逢生的狂喜。
两人迅速对视一眼,无需言语,千言万语都在那交汇的目光中,那是感激,是庆幸,是劫后余生的颤栗。
“谢,谢谢您!谢谢大人!”女子带着哭音,深深鞠躬。
“此恩......没齿不忘!”男子也郑重地躬身,灵体因激动而微微波动。
他们不敢再有丝毫耽搁,仿佛生怕这突如其来的仁慈会随时收回。
女子搀扶着男子,男子也用残存的灵力尽量护着她,两人互相依偎着,脚步有些踉跄却急切地,朝着那扇厚重的铁门挪去。
崔时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,没有动,也没有再说话。
心中却翻涌着另一个念头:
如果当年......那些在树林中追杀的人,那些放箭的人,也能有这样一丝慈悲的念头......
是不是,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?
是不是那个为他挡箭的身影,就不会倒在血泊里?
是不是就不会有跨越千年的遗憾?
这念头让他胸口发闷,喉咙发紧。
然而——
就在那对夫妻刚刚挪到门边,男子伸出手,灵质波动触及门扉,即将推开一条生路的刹那————
两人的动作,突然毫无征兆地住了!
紧接着,他们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物,脸上刚刚升起的希望之光瞬间被惊恐吞噬,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,
一步步地向后......倒退了回来!
崔时安眉头倏然皱起,一股极其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他猛地转过头,视线投向门口。
只见那扇原本只被推开一道缝的铁门,此刻已被完全向内推开。
门外昏暗的走廊灯光,勾勒出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。
那人缓缓迈步,踏入了停尸房冰冷的白光之下。
他头戴一顶样式古朴的黑色黑笠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。
一身玄色长衣,散发着一种与时代格格不入的陈旧与肃杀之气。
而在他身后半步,低眉垂目,恭敬而立的身影,正是城北区地狱使者——荷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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