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三年,四月十七日,天津卫,大清河畔。
暮春时节的天津卫,风和日丽,大青河两岸绿柳成荫,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
朱由检骑在马上,徐光启和毕自严分列左右,三人沿着河岸缓缓而行。
李旦在大沽停留了两天,亲眼看着儿子李国助进了海军学院,便带着船队南下了。朱由检则把自己招揽李旦,和朝廷说了一遍,让英国公他们给李旦一点方便。
但对于多方联合以夷制夷的战略,朱由检没有说,毕竟大明朝廷从没有保密的习惯,说出去没多久,只怕整个京城都知道了,所以他打算由自己来联络,做好了再通报朝廷,然后联军直接就围剿荷兰人。
送走李旦,朱由检又忙起另一件事,安置从京城搬迁过来的纺织东家们。
短短半个月,从京西搬迁到大的纺织作坊已经超过五十家,工匠及家属近万人涌入了大沽镇。
天津巡抚毕自严这段时间心情大好,那些纺织厂沿着河道购买了土地,建立了纺织厂,要交契税,商税,更关键的是,这些纺织厂过来了之后,要招募工匠。
信王在大沽建立了一个工匠培训学校,专门招募流民,培训他们,巡抚衙门再给他们重新上户籍,让他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。
加上纺织厂的招工,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,天津卫连乞丐都少了许多,现在天津百业兴旺的景象让他感到欣慰。
“殿下,大古镇的税收,您也该交了,这毕竟是朝廷的税。”毕自严骑在马上,侧头看着朱由检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。
朱由检不屑地哼了一声道:“朝廷百分之三的税,不是交给你了?”
毕自严咳嗽了一声,斟酌着说:“可王爷您收的,差不多三成………………”
朱由检转过头,目光凌厉:“大古镇的土地是我的,城镇是我建的,我花了上百万两银子,现在你想摘桃子?天下有这么好的事吗?”
毕自严被他噎得说不出话。
徐光启连忙打圆场,笑道:“毕巡抚,殿下收的这些税,全用在了大沽镇的建设上和蒙学上,取之于民用之于民,也是好事。”
毕自严想了想,终究没有继续说了。徐光启说得对,信王收的税全都补贴在大沽镇上,大沽镇才发展得这么快,如今人口已经超过了天津卫,也正因此,他虽然心疼那些税收,可也知道,换了别人,根本做不到。
三人沿着河岸走了约莫两里地,来到一处工地。这里原是一片荒地,如今地基已经打好,地面上矗立着半成品的砖石厂房。
几十个土木工匠正站在脚手架上,把一块块青砖砌上去。从京城搬迁过来不过十几天,厂房已经盖到一半了,这效率确实惊人。
“殿下!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?”一个惊喜的声音,李旗小跑着迎上来,手里还拎着一把泥瓦刀,满身灰浆,脸上却全是笑。
朱由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半成品的厂房,笑道:“看你这厂房这么大,纺织机买了不少吧?”
李旗挠了挠头道:“没有没有,现在只剩下七十架纺织机了。不过有了殿下的庇佑,我看好棉布市场,而且我也打算购买几台羊毛纺织机,在缺少棉花的时候,纺织羊毛,所以提前预留了扩张的空间。”
朱由检竖起大拇指:“有远见。”
李旗露出笑容,显然对这话很受用。
朱由检正要去其他地方查看,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排低矮的稻草建筑,与周围正在施工的砖石厂房格格不入。他指着那边问:“那是什么?”
李旗脸色一僵,支支吾吾道:“那是我等住的地方......还没来得及建好,比较潦草。殿下还是不要看了。”
“你这样说,本王更要去看看。”朱由检大步走过去。
那是一排地窝子。在地下挖了二三尺深,用木棒做支撑,上面盖上稻草和泥土,入口处挂着一块破布帘子。几个妇女蹲在地上,用稻草混合着泥巴,塞进木头模具里,压紧,抹平,然后取出模具,一块泥砖就成了。她们的动
作熟练而麻利,效率极高。
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孩童在泥地里打滚,跟着他们母亲用木质的器具,弄出一块块泥砖,玩得不亦乐乎,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。
李旗跟在后面,脸色尴尬:“一切简陋,只能先住这样的房子......”
朱由检脸色难看道:“这样的房子怎么能扛得住天津卫的寒风。”
那妇女抬起头,脸上糊着泥点子,眼睛却很亮,操着一口辽东口音说:“贵人,没问题的,我们在辽东就是靠这种地窝子扛过冬天的。地下暖和,外面再冷,里面也不冻人。”
她笑了笑道:“贵人就不要怪罪东家了。东家是好人,雇了我们夫妇,让我们家有饭吃。”
只可惜皇帝身边有小人,害得我们刚从京城安稳下来,又要逃到天津卫。不过这样也好,以前只能租房子住,现在好歹能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了。”
朱由检站起身,望着这一片简陋的地窝子,望着那些满身泥浆却依然笑呵呵的妇女和孩子们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看着徐光启:“大沽镇有没有闲置的房子?”
徐光启摇了摇头:“大沽镇的房源一直很紧张,殿下是知道的。”
大沽镇每天都在涌入新的流民,住房永远处于紧张状态,建设的速度根本跟不上。
朱由检又看向毕自严。
毕自严苦笑着摇头:“天津卫巡抚衙门,更没有房子。”
朱由检无语,看来只能自己建更多的保障房了。但有一点也令他很头疼,现在的大沽镇,类似于民国时期的上海,四周失去土地的农户,知道在大沽能找到差事,每天都涌入大量的流民,他安置了一批又一批,但大沽镇的贫
民窟不但没有减少,反而越来越壮大。
李旗在一旁福灵心至说了一句:“殿下,这些都是暂时的。等我赚了钱,就学您,用砖石修个工匠坊,让大家住得好好的。”
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:“希望你能做到,你这工匠做的房子做好了,到时候通知我,我过来看看。”
李旗激动道:“小人定当通知殿下。”
三人离开了工地,沿着河岸往回走。毕自严见朱由检脸色不好,劝道:“殿下,这样的泥土房,天津卫到处都是,您不必太过苛责。”
朱由检没有接话,沉默地走了一会儿,忽然停下脚步,目光严厉地盯着毕自严:“毕巡抚,你管好你自己的属下。除了朝廷正规的税,谁敢伸手——伸哪只手,本王剁哪只。这些人本王护着,可不是你那些底下官员的肥羊。”
毕自严被他的气势压得后退了半步,正色道:“王爷小看某了。”
朱由检看了他片刻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河风吹来,带着水和草的气息。远处大沽镇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烟囱冒着青烟,码头上灯火渐亮。
这座年轻的城市正在野蛮生长,像一棵拼命扎根的树,把根须深深扎进这片土地,从泥泞中汲取养分。而那些住在地窝子里,用泥巴做砖的人,就是这棵树的根。
天启三年四月十八日,山东,珲城县,徐家庄。
暮春的山东,麦苗青青,本该是一派安宁祥和的田园景象。可在城县城外的徐家庄,气氛却诡异得令人不安。
“杀,杀,杀!”农户没在田地耕作,反而拿着一些木棒,耙子,锄头排着队伍操练,领头的一个穿着盔甲,戴着头盔,腰间挂着一把苗刀,看着这操练的场景满意地点头,这个头领拿着一张破烂陈旧的《大明青年报》得意笑
道:“这练兵,也不难。”
这样训练的场景,有好几处,有的农夫现在已经开始演练鸳鸯阵,十几个人组成小阵,练的像模像样。有上千青壮在这小村庄操练。
而就在这操练呐喊当中,村庄就特别安静,在一排排茅草屋泥土屋当中,有一座砖石建的大四合院,极其醒目,四合院里琴声悠扬,如流水般淌出,与这荒村野地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闻香教教主徐鸿儒站在院门外,他穿着一件旧的青色道袍,头发用木簪束着,面容清瘦,双目却有神。
他走进院子里,琴声渐歇,弹琴的是个中年书生,青衫方巾,面容清秀,神态从容。
徐鸿儒连忙上前问道:“先生,现在四月中旬了,起事的时机到了没有?”
书生淡然地看着他道:“到了,我们的人会帮你。”
徐鸿儒大喜过望,深深一揖道:“有先生相助,朕真是如鱼得水!朕当了皇帝,必定拜先生为丞相,咱君臣相宜,就同那戏文里的刘备和诸葛亮!”
书生微微一笑,没有接话,拱手还礼。
徐鸿儒激动得满脸通红,转身大步走出院子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
他从小就很有野心,从他师傅被朝廷杀了,他当上闻香教主,发现自己掌握几十万教众,而天下动乱,朝廷腐败不堪,屡屡战败。他就有造反夺天下的野心。他认为自己生当做君王,哪怕死了也能做弥勒教主。
而黄耀到来更是让他认为连弥勒佛都在相助他,黄耀帮他弄到了有钱都买不到的军械火药,还带来了练兵的兵书,只练了几个月,他的教众战斗力就有了显著的提升,他带着闻香教的精锐和私盐贩子交过手,全部都是碾压获
胜,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。
他知道黄耀这个名字是假名,甚至知道黄耀肯定在朝廷当过官,毕竟一年多前,朝廷京察罢免了好上千官员。但他不在意,等他夺了天下,黄耀自然会忠心为他办事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书生的笑容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。望着徐鸿儒远去的方向,低声说了句:“真乃沐猴而冠。”
但看到村庄外操练的教众小组配合有序,进退得当。
他又皱了皱眉头道:“怎么好像他们真学会了戚家军兵法?”
黄耀自然没有带什么兵书过来,他带的就是《大明青年报》上面有关戚继光的话本,他把《戚继光传》的内容说成是兵书,让闻香教首领按照上面的内容练兵,主要是为了嫁祸《大明青年报》,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假兵书练出
了真兵法。
徐家庄外,教众越聚越多。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闻香教徒,有的扛着锄头,有的握着菜刀,有的举着削尖的竹竿,少数头领穿戴了从县衙武库的破旧铠甲。
所有人的额头上都绑着一条红巾,他们用狂热的眼神望着高台上的徐鸿儒,仿佛在仰望一尊神。
徐鸿儒站在高台上,张开双臂,仰头望天,声音洪亮如钟:“弥勒佛降世,拯救众生!本座就是弥勒佛的化身!朱氏失德,本座当取而代之!本座今自号‘中兴福烈帝”,信众随本座拯救众生,共享太平!”
“弥勒佛降世!拯救众生!”数千信徒齐声高呼,声浪震天。
“杀!”徐鸿儒拔剑一挥。
成千上万的信徒跟着他冲了出去。他们经过一个个村庄,不断有新的人加入队伍,等到达城县城下时,人数已经过万。
知县闻变,当即关闭城门,准备防御,同时派出快马向济南告急。可他不知道,闻香教在城里早已埋下了内应。
当徐鸿儒带着教众攻城,城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。教众如潮水般涌入,县衙被攻破,知县被当场斩杀。县城沦陷。
闻香教造反消息传开,山东震动。
整个山东到处都是狂热呐喊着“弥勒佛降世!拯救众生!”的信徒。
这些信众装备简陋,骨瘦嶙峋,但他们却疯狂的冲击着运河两岸的庄园和城池。
巨野、邹县、滕县、峄县......一座座县城被闻香教攻占。运河漕运被截断,四十条漕船被抢,押运的官兵死伤惨重。
山东的驿站系统陷入瘫痪,求救的文书只能靠快马绕道运河北上。整个山东,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。
四月二十日,天津卫,大沽造船厂。
朱由检完全不知道山东正在发生什么。他站在码头上,望着船坞里那艘即将下水的新战舰,颜思齐站在他身边,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艘船。
这艘战船与传统的福船完全不同。它舍弃了福船宽底的设计,采用了西洋式的龙骨结构,吃水更深,船底尖锐,船身狭长。按照工匠的说法,这艘船长十三丈,宽三丈多,三千多料。
朱由检估摸着,大概有上千吨的排水量。这艘船建了半年,用的都是最好的木材。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海战,无论是龙骨、肋板还是甲板,所用的木料都比普通船只厚实得多,这是专门为战斗准备的战斗机器。
船舷上预留了八十个炮口——左右各四十,火力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。可惜火炮还没到位,那些炮口现在空荡荡的,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没有牙齿的嘴。
这样的主力舰朱由检一共造了两次,还有八艘吨位在两千料左右的海船,这些海船将会是朱由检的主力舰,全副武装之后,将会有500门火炮,这支舰队完成编练将会是大明四周海域最强大的舰队。
颜思齐手掌摩挲着船舷上光滑的木板:“王爷,等火炮装好了,末将就带着这艘战舰去教训荷兰人!让他们知道,我大明不是好惹的!”
朱由检点头笑道:“是要狠狠教训那些红毛番,不过在此之前,你得先把那些操炮的兵练好。海军学院开了炮科,要教几何、算弹道,可别浪费了本王好不容易搞来的好武器。”
火炮操作是海军学院最难学最核心的科目。为了提升炮手的实战能力,朱由检专门拨了两门火炮供学员操练,从瞄准到装填再到发射,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几百遍。
张世泽道:“王爷,你的战舰也好了,祖父已经让登州运了100门火炮过来,再加上这段时间门头沟制炮厂制造的火炮,应该足够战胜西夷人了。”
英国公这些勋贵已经等不及了,信王左拖右拖,半年时间又快过去了,所谓的皇家海贸商社连个影子都没看到。
朱继镒也不满道:“家父这半年时间,卖店铺,卖庄园等了10万两,现在却只能存在矿业钱庄吃利息,我以为即使现在还没战胜西夷人,但商社可以提前组建。
沐天澜也笑道:“王爷手里多了几百万两银子,不是更有把握战胜西夷人吗?”
朱由检想了想道:“既然各位如此着急,那你们去通知其他各家勋贵,让他们来大沽镇,我等就正式组建皇家贸易商社。”
三人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,露出了开怀的笑容。
“王爷!王爷!”王有德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脸色煞白,声音都变了调。
朱由检转过身皱起眉头:“什么事,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?”
王有德跑到近前,大口喘着气,举着一张塘报道:“山东......山东闻香教的妖人造反了!他们截断了漕运!”
石破天惊的话让船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朱由检脸色骤变。他一把夺过王有德手中的塘报,飞快地扫了一遍,闻香教起兵数万,连克数县,截断漕运。
沐天澜等人也是脸色大变,漕运是大明的生命线,每年四百多万石漕粮通过运河运往北京。漕运一断,京城的粮价就要飞涨,到时候就不是骚乱,而是饥荒了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颜思齐道:“回镇公所!马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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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启三年四月二十三日,紫禁城,朝会。
闻香教教主徐鸿儒在山东造反的消息传到京城,朝野震惊。更让朝廷上下胆寒的是,叛军截断了漕运。
漕运是大明的命脉。每年四百多万石漕粮通过运河运往北京,养活着京城百万军民和辽东前线的将士。
大明的各个机构虽然已经腐朽不堪,但漕运系统却是大明执行力最强的机构。
因为每年通过几百万石粮食,需要经过精密的计算,冬季运河冰封,船只无法北上,因此每年三月开冻之后,第一批漕粮才能从江北起运。
四月,常州、苏州、镇江、松江等江南重地的漕粮陆续抵达通州。
五月,江西、浙江、湖广的漕粮接着北上。
六月,才是更远的省份。如今四月底,第一批漕粮才运了一半,闻香教就把运河拦腰截断。京城还有三百多万石漕粮滞留在江南,如果运河不能尽快打通,京城将面临断粮的危机。
天启帝高坐御座之上,面色凝重。殿内文武百官济济一堂,气氛凝重紧张。
“山东有多少军队?”天启帝询问道。
兵部尚书王象乾出列,躬身道:“回陛下,山东都司下辖六万三千八百余士兵。因辽东战事,朝廷在莱州、登州安置了五万大军,合计十一万余人。”
天启帝微微松了口气。十一万大军,对付一群邪教妖人,应该绰绰有余。他当即下令:“命山东都指挥使杨国盛、山东巡抚赵彦亲至兖州,总兵杨肇基统兵围剿。务必尽快打通运河!”
“遵旨!”王象乾退回班列。
殿内气氛稍稍缓和,可高攀龙忽然出列道:“陛下,去年京察罢免了上千官员。这些人多心怀不满,若为贼人所用,对朝廷大为不妙。臣请陛下仿东汉旧例,恢复这些官员的官职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顿时骚动起来。邹元标脸色一沉,当即反驳:“京察罢免的都是无能贪腐之辈,朝廷清理他们是分内之事。如今将他们召回,岂不是前功尽弃?”
元诗教冷笑一声,阴阳怪气地说:“我山东有两百余官员被罢免。某可不敢保证,这其中有没有心怀不满之辈。万一他们投靠了闻香教,这责任谁来负?”
高攀龙趁势进逼,声音愈发严厉:“山东百姓造反,固然有闻香教妖人作祟,但朝廷压榨太甚也是原因!新盐法推行以来,山东食盐价格暴涨五倍,现已涨到四十文一斤,百姓连盐都吃不起!去年山东大旱,朝廷说免除辽
饷,可据臣所知,山东的辽饷一分都没有减少!”
殿内哗然。叶向高脸色微变,连忙出列解释:“陛下,内阁的确免除了山东的辽饷,是下面的人执行不力......”
高攀龙嘲讽道:“你们以钱粮多寡定考成法,下面的官员自然投其所好,只知多征税以求政绩升迁,哪里会管百姓死活?有减免,自然执行不下去了。
山东,直隶官员多位被你们褒奖,不就是因为他们征收的税额足,税额多,现在你们却又怪下面的官员搜刮,这考成法,不是你们自己制定的,现在这推得一干二净,简直厚颜无耻。”
天启帝眼看双方越吵越凶,皱了皱眉出言制止道:“好了,现在以剿灭妖人为重!”
他想了想,还是有点担忧那些被罢免的官员投靠闻香教,于是道:“京察罢免的官员,可以重新召回,经吏部考核后择优录用。”
高攀龙却不依不饶,步步紧逼:“陛下,新法不除,百姓不安。百姓不安,则投靠妖人,朝廷军队难以剿灭!如此大祸,内阁难道不该承担责任?不惩处首辅、罢黜新法,何以服天下?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邹元标身上,高攀龙这是打算乘胜追击,罢免新法。
邹元标淡然出列道:“有妖人作乱,朝廷领兵平叛就是,这与新法何干?”
高攀龙步步紧逼道:“好一个与新法何干,当年你们制定新盐法可说了要富国强兵,现在就逼着百姓造反,这就是你制定的富国强兵之策?
今日是山东造反,谁知道明日中原,关中会不会造反,新法可不止只残害了山东的百姓。”
高攀龙转身道:“陛下,臣请罢免新法,罢免邹元标,以此安天下百姓之心,不使祸乱再次扩大。”
天启看到步步紧逼的高攀龙脸色有点难看,但他也的确有这个担忧,现在山东已经叛乱,如果其他地方再出现动乱,大明就真危险了,他有点迟疑不定是不是现在罢免新法?
此时,叶向高面色平静,出列拜倒:“陛下,臣为内阁首辅,当此天下动荡之际,责任最大。臣愿告老还乡,以安天下之心。
天启帝沉默着离开了朝堂。
首辅叶向高回到自己的宅院,就开始写告老还乡的奏本。
高攀龙等人趁着这次闻香教造反,召回了自己的门生,但东林党人并不满足,他们要的是彻底扳倒邹元标,打倒新法。
高攀龙府邸灯火通明。
东林党、齐党、楚觉、浙党的头目们齐聚一堂,个个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“陛下已经动摇了,但他对新法还有期待。”高攀龙坐在主位,神色冷静道:“我们要把他最后一点信心也彻底抹除。如此,他才会罢免邹元标。”
元诗教心领神会,拱手道:“存之兄放心,某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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