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驾,驾驾!”
“轰隆隆!”
“尽量收拢队形,不要乱,斥候警戒四周。”
一片不知名的原野上,郢军的溃兵正在不断集结,然后一路向东行军,场面混乱不堪。
溃退的兵马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长线,从坡口一直绵延到远处的天边尽头。有人丢了兵器,有人扔了甲胄,跑得快的早已没影了,跑得慢的还在拖着伤腿踉跄挪动。
战马喷着粗气,蹄子踩在融了又冻的雪泥上打滑,骑手也不勒缰,只是伏在马背上任由牲口盲目地朝东奔逃。
人人脸上带着惶恐悲戚之色,生怕乾军主力追上来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,得亏还有禁军的精锐在努力的维持军纪,否则光是人马互相踩踏又得多死很多人。
谁能想到十五万大军出征,不过一个月,就兵败至此。
道路一侧,黄罗伞盖迎风而立,就是靠着这面金黄色的龙旗才好不容易将溃兵聚拢起来。
皇旗之下,月青凝身披金色凤袍,注目远眺,远方战场的浓烟尚未完全散去,正随风飘散。这位女帝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云淡风轻、泰然自若,这一场失利对郢国来说有些伤筋动骨了,更关键的是鲸吞乾国的计划毁于一旦。
大战至最后,若非叶孤风带人拼死阻击景霸,只怕她这位女帝的性命还真会受到威胁。
“陛下,微臣想不通,此战怎会落得如此局面,难道那一位,背叛了陛下?”
南宫牧眉头紧锁,心中愤恨,东境啊,若是打下东境,他就可以重回家园,谁曾想这一仗输得怎么惨。
刚刚他们清点了一下兵马,十五万大军,还能集结起来的不过三四万残兵,十停中去了六七停,比整个燕国战事中战死的将士还要多。
在南宫牧看来,己方的计谋天衣无缝,可还是败北,唯一的可能就是苏怀素传来的情报通通是假的,一切都是在配合景淮,骗出己方的精锐,而后猛攻中军大营。
“不会的。”
月青凝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目光,摇摇头:
“你们不了解她,哪怕她什么都不做,也绝不会背叛我。
若是朕猜得没错,应该是景淮一直怀疑她的身份,此战便是他设下的圈套,一面揪出内奸,一面,大败我军。”
南宫牧和叶孤风的神色皆是一变,满脸疑惑:
“这位从未露出过任何破绽,与我们更没有书信往来,景淮怎会猜到她的身份?”
“这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月青凝苦笑一声:
“只能说,这位病殃殃的皇帝,比我们想象中要厉害许多许多。这一战,我们输了。”
这是月青凝自登基以来,第一次承认失败。
现场一片沉默,只剩屡屡寒风在空中吹拂,拍打着将士们的脸颊,将冬日的寒意吹到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收兵回境吧,我军已经无力再战,没必要在这死耗着。”
“诺!”
南宫牧等人陆续离去,虽然心中不甘,但也没有别的方法,一战下来大军损失惨重,早已无力与乾军抗衡,更不可能从境内接着调兵,那样只会打成添油加醋的烂仗。
月青凝孤身一人,望向乾军大营的方向,嘴唇轻努:
“素儿,希望以后你能幸福,我们就此别过了。”
……
“陛下,我们回来了!”
乾军营外,景霸与曹斌两人策马而来,目露亢奋之色,远处是庞大的行军队列正缓缓驶入营门。
士卒们的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与泥泞,枪尖上的血迹早已凝成暗褐,可人人挺着胸膛,昂着头,疲惫压不住眼底那份灼亮的光。有人扛着一面缴获的郢军战旗,旗面被撕去大半,却被他高高举过头顶,在风中猎猎翻卷。
“兄弟们好样的!”
“将士们威武!”
“喔喔喔!”
留守营中的将士早已闻讯涌到道旁,望着凯旋的队伍爆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,有人用力挥着拳头,有人扯着嗓子喊破了音。时值黄昏,营门两旁的火把被点燃,将整条入营的通道照得通明,火光映在一张张带着尘土和倦意的面庞上,也映在那面猎猎作响的皇旗上。
景霸勒马缓行,方天画戟斜挂在马鞍旁,盔沿下那张被风吹得干裂的脸终于露出一丝松弛的笑意:
“陛下,臣不辱使命!”
行至大营外,全军停驻。
景霸翻身下马,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中,满营将士齐刷刷跪地,声浪如潮水般涌过整座军营,在天地之间久久回荡: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“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这一刻,景淮的威严已经达到了顶峰,一战大败十五万郢军,这是何等壮举啊,不亚于去年的陵江大捷。
世人都说景淮是病殃殃的皇帝,可细数其开疆拓土的功绩,比大乾历代先皇都要大得多,堪称圣明之主!
试问这天下,还有谁能和大乾将士比肩?
“两位,辛苦了。”
景淮亲手扶起了跪地行礼的景霸与曹斌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这一战结束,大乾的危局就算是解了,接下来可以踏踏实实的对付南越。
“还是陛下妙计,光凭我二人之勇,可拿不下这一场大捷。”
两位悍将都露出了笑容,苏怀素猜得没错,这一战景淮是做了两手准备的。
她只知道曹斌带着一万代北精骑奔袭葬天涧,并不知道景霸在第二天清晨也带着两万兵马出营了,埋伏在哀牢坡。
若是郢军全无动作,那曹斌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攻下葬天涧,截断郢军粮道,接下来的大胜就会按战前推演的走;
若是郢军在半路设伏,那曹斌就率军突围,将敌军引入哀牢坡,一举歼灭,而后避开敌方援兵,与大军主力前后夹击月青凝的中军。
放在平时,这位女帝或许不会轻易中计,但无奈,她太信任苏怀素了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“好了,大军休整几日就班师回朝吧。”
景淮轻声道:
“还有没打完的仗等着咱们,南越战事一日不止,朕的心就定不下来。”
其实景淮心中一直带着淡淡的忧虑,他始终没有想通,阮云魅为何会死死坚守都城,寸土不让,这种死守有何意义?
难道是在等中原局势骤变?例如此次郢军进犯,可郢军也败了,他还会继续坚守下去吗?
怎么看都是一次没有意义的死守。
“陛下。”
全安全公公忽然小步走来,递过一封书信:
“刚刚有人送来的一封信,信送到老奴手中便走了,甚是奇怪,还说一定要让陛下亲启,此信万分重要。”
“噢?谁的信?”
“老奴不知。”
景淮目露疑惑,但还是亲手拆开了信封,先是一行大字映入眼帘:
陇西第五,敬拜陛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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