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路客 > 历史军事 > 从军赋 > 第1705章 雪夜江宁臣见臣

“败了?”

“是的,我军在追击途中遭到了代北兵马的伏击,损失惨重,前锋大将熊辉战死。”

郢军皇帐中充斥着一股低沉之气,几名军中悍将人人面色铁青,怒火中烧。

原本大军节节胜利,攻占东河郡是大捷,结果最后中了一场伏击,损失几千兵马也就算了,但前锋大将被乾军阵斩,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
“乾军出动的是哪路兵马,谁杀了熊辉?景霸吗?”

月青凝眉宇微皱,熊辉这位前锋大将是她亲自任命的,一身武艺在军中不算庸手,乾军有谁能轻松将其斩杀?

“不是景霸。”

南宫牧小心翼翼地说道:

“伏击兵马打着代北军的旗号,斩杀熊将军的是代北道都护使,曹斌。”

“代北军?曹斌?”

月青凝目光微凝,嘴角微翘:

“若是朕没记错,代北军属于边军吧,一直用来防着燕国兵马南下,连代北军都出动了,看来这位大乾皇帝是把朝内压箱底的兵马都拿出来了啊。”

“乾国二十万兵马在南越征战,短时间内回不来,还有十万兵马在昌平道与玄军对峙,乾国国内确实已经无兵可用。”

南宫牧轻声道:

“根据斥候探报,景淮的皇驾已经进入阆东道,预计再有三五天便能抵达前线,景霸的兵马也入境了。”

“该来的都来了,那咱们的战线就没必要继续往前推了。”

月青凝袍袖轻挥:

“传令各军,沿东河城一线修筑工事,分兵固守,等着与乾军大战。”

“诺!”

一众文武大臣步履匆匆的离开了,他们知道乾军不是燕国,没那么好对付,景淮更不是尔朱晋那种废物。

帐中寂静无声,空气中弥漫着女子特有的淡淡清香,月青凝缓步起身,一步步走到门口,遥望乾军来的方向,嘴角莫名出现一丝淡淡的笑容:

“你也来了吧,很多年不见了。”

……

蜀庭,靖州

耶律楚休站在地图前,时而在地图上指指点点,指明哪里需要加强防守、哪里需要构筑工事、哪里可以屯放粮草。

董阎等几位悍将全都侯在一旁,将每一个字都认真记下,然后交代给下面的人去办。

帐中燃着几盆炉火,火苗劈啪作响,将帐帘外的寒风尽数挡住,提供着丝丝暖意。

“基本上就这些了,去做吧。”

“诺!”

众将领命而去,只剩下耶律海还候着,略带庆幸地说道:

“得亏了这几场大雪啊,迟滞了玄军的进攻锋芒,让我们有时间调集援军、修筑工事,现在战线算是稳住了。”

刚从兰州败退的时候,情况岌岌可危,若是挡不住玄军,就得连续丢城失地,一溃千里。

一场大雪,帮了他们的忙。

耶律楚休揉了揉发酸的眉头坐回椅子上:

“援军到了多少?”

“大汗从草原调来了四万多青壮,分别补入了赤虎、镶虎两旗,现在赤虎旗有两万人,镶虎旗三万人;

董阎将各地的红巾军尽数抽调,再加上强征的壮丁,也有三万余人;

外加赤鹿、镶鹿两旗,各调了两万兵马赶赴前线,两旗剩下的一万人皆驻守在江宁城附近,威慑蜀庭内地。

眼下靖州驻军,总计二十五万人。”

“二十五万。”

耶律楚休苦笑一声:

“听着声势浩大,可都是纸面数字啊,这里面有大半都是红巾军,战力如何我们心知肚明。

接下来只能先耗着了,囤积军粮,稳住战线,等开了春再行决战。

但各营要严防死守,决不能给玄军任何可趁之机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耶律海沉声道:

“军需军粮殿下不用担心,宋大人已经返回江宁城,竭尽全力筹措军粮。

防线末将亲自去盯着,若是被玄军攻破,殿下砍了末将的脑袋!”

……

江宁城

户部官衙内烛火通明,几盏铜灯将厅堂照得亮如白昼。

窗外寒风裹着雪粒扑打在窗纸上,屋内炭火烧得正旺,暖意烘得人脸颊微红。

宋明义端坐在案后,面前堆着半人高的账册和文书,手边摆着凉透的茶,手指在算筹上飞快拨动,时不时抬头吩咐一句,嗓音沙哑却条理清晰:

“江宁粮仓的存粮,三成押往靖州西营,两成送北营。记住,走夜路,避开官道,谨防玄军截杀。”

“告诉各地官衙,让他们把秋粮尽快收上来,不要等开春,前线等不及的。动作要快,现在天寒地冻,河道一结冰就全堵死了。”

“征粮的文书发到各县了没有?每家每户的定额不要卡得太死,留出余地,别把百姓逼反了。咱们要的是粮,不是民心尽失。”

几名户部小吏捧着文书来回穿梭,有人领命而去,有人捧着新呈上来的簿册候在廊下。

每隔一阵便有人进来禀报各地粮草的调度进展,宋明义一一过目,遇到数目对不上的便当场复核,极为严谨。

整个户部忙得热火朝天。

案角搁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,是午间端来的,他到现在连一筷子都没动。

一名年轻小吏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走进来,小心翼翼地道:

“大人,歇会儿吧,您从早上坐到现在了。”

宋明义头也没抬,手中的笔仍在文书上批注,随口应了一句:

“等这批文书理完再说,靖州那边二十几万人等着吃饭,慢一天就多一分乱,咱们吃点苦不要紧。”

一群小吏目露敬佩之色,瞧瞧人家,多么尽忠职守啊,不怪他能深得耶律楚休的信赖和重用。

又忙了一个多时辰,案上的文书终于去了一小半,屋中的吏员几乎也都散净了。

宋明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雪夜沉沉,早已不知是什么时辰。

他将批好的文书摞整齐,交给身侧的吏员,声音终于带上一丝疲惫:

“今日就到这里吧,余下的明日再办。”

小吏接过文书,顺口问了一句:

“大人,天色这么晚了,您去哪儿?是回衙门后堂歇息,还是让人备车送您回府?”

宋明义站起身,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袍,打了个极轻的哈欠:

“回府吧,不用备车了,我自己走走,累了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,得活动一下。”

“明白!”

……

宋明义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长袍,离开官衙,踏着薄雪走进夜色中。

街上行人寥寥,沿街的铺子大多已上了门板,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檐下昏黄地亮着。

他不紧不慢地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在第三个巷口拐了进去。巷子窄而深,两侧是灰白砖墙,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。

走过两条窄巷、穿过一座早已歇业的茶棚后门,他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酒楼门前。门脸极小,连招牌都没有,只有檐下一盏暗红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
宋明义极为隐晦地扫了一眼四周,确定无人注意后才迈步走入酒肆。

店内一片昏暗,柜台后一个打瞌睡的老头儿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去,仿佛没看见他。

他径直上了二楼,在一扇半掩的包房门前停住,轻轻叩了三下。

里面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:

“进。”

宋明义推门而入,顺手将门合拢。

包房不大,陈设简朴,只一张方桌、两把木椅,窗扇半开,夜风裹着碎雪从缝隙间挤进来。

桌上一盏孤灯,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,将窗边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。

那人身量清瘦,穿一件灰袍,负手而立,望着窗外那条漆黑的巷弄,像是已经在此处等了很久。

宋明义站定,看了背影许久许久,才怅然一声:

“好久不见,李先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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