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路客 > 网游竞技 > 梦魇降临 > 第1656章 此行不简单

每个人的身上,都有虫。

彭琚,为上尸青,贪为养。

彭质,为中尸白,怒为根。

彭侨,为下尸血,欲为生。

三尸和实力的高低无关,一个人从出生开始,尸虫就在影响其情绪。

只是说,当到了一定境界的时候,情绪更为具现化,且那时候人一旦被情绪引动,对周围造成的影响,改变也会更大。

具现化的情绪,便体现成虫。

从白观礼,白橡,白青矜,再到戴志雄……不仅仅是他们,还有别的人,甚至包括罗彬自身。

当尸虫出现时,人的理智便会......

山风忽然停了。

不是渐弱,而是骤然凝滞,仿佛整座神霄山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咽喉,连松针坠地的微响都卡在半空。罗彬脚下一滑,右足踏进一洼积水——那水却未漾开涟漪,水面平如黑釉,倒映的云影纹丝不动。他猛地抬头,只见七尘道人背影已行至玉清峰断崖边,青袍下摆被风鼓起,又倏然垂落,像一面即将收拢的招魂幡。

“不对。”罗彬喉结滚动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不是路不对……是路活了。”

灰四爷从罗彬袖口探出半截身子,胡须抖得发颤:“小罗子,你……你看见了?”

罗彬没答。他盯着七尘道人左脚落地的位置——那里本该是碎石斜坡,此刻却浮着一层淡青色苔痕,蜿蜒如活物血管,正随七尘道人步伐微微搏动。那苔痕尽头,赫然是白崤山被拖拽时留在泥地上的血迹,此刻竟泛着幽蓝荧光,像一条被唤醒的引路符咒。

丝焉忽然伸手按住罗显神手臂:“真人,风停了三息,可山雾未散。”

罗显神眉心一跳,目光扫过四周。果然,浓雾仍如棉絮般堆叠在峰峦之间,可雾中本该浮动的阴气丝缕全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种沉甸甸的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。他下意识握紧高天剑鞘,指节发白:“七尘观主,此路通向何处?”

七尘道人脚步未停,只将右手负于背后,食指与中指并拢,无声掐了个决——指尖掠过之处,雾气竟裂开一道细缝,缝中透出的不是山外天光,而是无数重叠的、正在坍塌的殿宇虚影:玉清峰丹房炸开火舌,紫阳殿梁木寸寸断裂,主峰观星台崩塌成齑粉……所有幻象里,都有一道青色身影立于废墟中央,仰头望天,衣袍猎猎如旗。

罗彬瞳孔骤缩。那身影的站姿、束发方式、甚至腰间悬着的青铜铃铛弧度,分明是三十年前的七尘道人!可三十年前,神霄山尚未堕入歧途,七尘道人尚是玉清峰首席弟子,道号“守真”。

“他在重演破阵。”罗彬指甲陷进掌心,“当年他师父镇压走仙残骸,用的是‘三劫归墟阵’,阵眼就在玉清峰断崖下的地脉交汇处……他要把阵眼重新激活?”

老龚不知何时蹲在断崖边,枯瘦手指戳了戳脚下岩石。石面应声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岩层,岩层缝隙里渗出粘稠黑液,正缓慢蠕动,聚成模糊人脸轮廓。“啧,这玩意儿认主呐。”他啐了一口,“守真道人当年亲手埋的钉子,现在倒要自己拔出来喂狗?”

话音未落,七尘道人已踏上断崖边缘。他忽地解下腰间佩剑,剑身无锋,通体乌黑,剑格处刻着十二道凹槽——每道凹槽里嵌着一粒干瘪血珠,正是神霄山十二位真人精血所凝。他反手将剑柄朝下,狠狠贯入岩缝!

“嗡——”

整座玉清峰震颤起来。黑液人脸骤然尖叫,化作千百道黑丝缠向七尘道人脚踝。他却不避不让,任黑丝啃噬道袍下摆,只缓缓闭目,喉结上下滚动,开始诵念一段罗彬从未听过的经文。那声音不似人声,倒像地底熔岩翻涌,每个音节出口,脚下岩石便崩裂一寸,裂缝中喷出灼热白气,白气里浮现出无数挣扎的人形剪影——全是神霄山历代死于走仙之手的道士,他们脖颈上皆缠着半透明丝线,丝线另一端,悉数系在七尘道人后颈皮肉之下。

“他在抽自己的命格当引信!”罗彬失声,“他早把道基钉在了阵眼里!”

罗显神一步踏前欲拦,七尘道人却猛然睁眼。那双眼瞳已彻底褪去焦距,只剩两汪深不见底的墨色漩涡,漩涡中心缓缓浮起一枚青铜铃铛虚影——正是三十年前,他师父临终前塞进他掌心的那枚铃铛。

“四规真人。”七尘道人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神霄山不是烂摊子。是棺材。”

话音落,他左手骈指如剑,在自己左胸正中划开一道血口。血未涌出,反有无数银线自伤口钻出,每一根银线末端都悬着一枚微型青铜铃铛,叮咚作响,声波所及之处,雾气瞬间冻结成冰晶,冰晶内封存着无数张惊恐面孔——全是今晨撤离的弟子。

白纤在队伍末尾踉跄跪倒,双手死死抠进泥土:“峰主……您不能这样!”

七尘道人置若罔闻,右手掐诀,左手银线骤然绷直。十二枚血珠从剑格凹槽中弹出,在半空悬浮成环,环心正对断崖下方幽暗洞口。洞口深处,传来沉闷搏动,如同巨兽心脏。

“他要献祭整个神霄山的因果!”老龚嘶吼,“把山门气运炼成锁链,困住走仙!可他自己就是钥匙!”

罗彬脑中电光乍现。他猛地扑向白崤山——那人仍被铁链缚在担架上,面色青灰,但眼皮正以极缓慢的频率开合,每次睁开,瞳孔深处都闪过一瞬金光。罗彬撕开他领口,露出心口位置:那里皮肤下竟浮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印记,形状酷似青铜铃铛,边缘还缠绕着半透明丝线,丝线另一端隐入地下。

“找到了!”罗彬一把攥住白崤山手腕,指尖死死抵住他腕脉内关穴,“七尘道人不是要毁阵,是要改阵!他要把走仙困在‘新阵眼’里——而新阵眼,就是白崤山的心脉!”

丝焉终于明白过来,面纱下嘴唇颤抖:“所以……峰主必须活着?”

“必须活着,且绝不能离开神霄山。”罗彬声音发紧,“七尘道人把自己变成了阵枢,白崤山是阵眼,而所有撤离弟子……”他望向雾中那些冰封面孔,“都是阵基。只要有人踏出神霄山范围,阵法就会崩溃,走仙会顺着丝线反噬,吞噬所有弟子命格!”

罗显神脸色铁青:“那为何还要撤离?”

“因为真正的阵眼不在断崖。”罗彬指向白崤山心口印记,“在四御峰山脚!七尘道人故意带我们绕路,是为让走仙误判阵眼位置,好让它把全部力量压在断崖——而白崤山心口的铃印,才是它真正无法挣脱的枷锁!”

此时七尘道人已单膝跪地,银线尽数没入岩缝。他身后十二枚血珠突然爆裂,化作十二道血光射向雾中冰晶。冰晶内面孔齐齐转向断崖,张口无声呐喊。整座玉清峰开始倾斜,断崖边缘的岩石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幽深洞穴——洞壁上密密麻麻刻满铃铛纹路,纹路正中心,赫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青铜铃铛,铃舌已被血锈蚀死。

“铃舌锈死,阵就永远不破。”老龚喃喃道,“可守真道人当年……是亲手敲碎铃舌才镇住走仙的啊。”

罗彬浑身冰冷。他终于懂了七尘道人的布局:三十年前,师父为镇压走仙,敲碎铃舌释放狂暴灵力;三十年后,七尘道人要逆转因果——以自身为炉鼎,将走仙连同白崤山一同封进铃铛内部空间,而锈死的铃舌,便是隔绝内外的唯一屏障。代价是,七尘道人将永世困在铃内,成为新阵眼的活祭。

“他连退路都斩断了。”罗彬声音嘶哑,“包括我的先天算……也算不出他死后的事。”

就在此刻,白崤山猛地睁开眼。那双眼睛再无半分白翳,澄澈如初春山涧,目光直直刺向七尘道人后颈——那里,十二根银线正疯狂扭动,试图钻入皮肉。他嘴唇翕动,吐出的却是七尘道人方才诵念的经文残句:“……劫火焚身,心灯不灭……”

七尘道人脊背一僵。银线骤然停滞。

白崤山艰难侧头,望向罗彬,嘴角扯出极淡的笑:“罗先生……替我……告诉徐彔……四御峰的桃树……今年……没结果。”

话音未落,他心口铃印骤然亮起刺目金光!金光如熔金泼洒,瞬间吞没断崖、吞没七尘道人、吞没雾中所有冰晶面孔。罗彬被强光逼得闭目,耳畔只余下无数铃铛齐鸣之声,一声比一声清越,一声比一声悲怆。

光灭。

断崖仍在,岩缝中的乌黑长剑却已消失无踪。七尘道人跪伏之地,唯余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袍,袍上沾着几点新鲜血迹,血迹正缓缓渗入布纹,凝成十二枚微小铃铛图案。

雾气重新流动起来,带着湿润草木气息。远处,撤离的弟子队伍正渐渐远去,无人回头。

罗彬慢慢蹲下,拾起那件青袍。袍角内衬用朱砂绣着一行小字:“道在蝼蚁,道在稊稗,道在瓦甓,道在屎溺。”——这是《庄子》残篇,七尘道人年轻时最爱抄录的句子。

他将袍子仔细叠好,抱在胸前。袍子轻飘飘的,却压得他膝盖发软。

“走吧。”罗显神声音低沉,“阵已成。”

罗彬没应声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——方才攥住白崤山手腕的地方,皮肤下竟也浮起一丝极淡的银线,正沿着血脉缓缓游走,最终没入小臂内侧。他悄悄卷起袖口,那里赫然多了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铃印,与白崤山心口印记一模一样。

丝焉默默递来一方素帕。罗彬接过,擦去掌心并不存在的血迹。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桃花,针脚细密,是徐彔的手艺。

山风终于又起了,吹得断崖边几株野桃枝桠轻摇。罗彬抬眼望去,只见其中一枝新芽顶端,悄然凝出一点朱红——是将绽未绽的花苞,在风里微微颤动,像一颗不肯坠落的心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默念的三个唇语。

不是给七尘道人听的。

是给白崤山,也是给自己。

——“撑住啊。”

——“撑住啊。”

——“撑住啊。”

罗彬将青袍裹紧了些,转身走向山下。袍角扫过地面,几片早凋的桃花瓣被风卷起,打着旋儿追着他脚跟,仿佛一群迷途的魂灵,固执地要记住归家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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