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千七百一十四章 总有奸佞小人要害我

饭菜虽然简单，但确实漂浮着油星，碗里只有拇指大小的肥肉，但这在这种矿场之地，待遇算是很不错了。

粉条、猪肉、青菜、豆腐为主。

矿工吃饭也是轮班，三百人一批次。

窦运突然开口：“这位张道长，看什么如此入迷？”

顾正臣收回思绪，淡定地吃了口饭菜，这才对窦运道：“只觉得，这里很有秩序，符合运转之道，高效且祥和，这背后的流程设计，相当厉害。”

窦运捧腹：“这是当然，你不知道吧，这一套的流程设计，其实都来自镇国公。镇国公是何等人物，那可是咱们大明的传说，文武兼备，智慧超群，他在句容时便提出了流水线思维……”

庄兴、司马任等人连连点头。

至少窦运这些话说得没错，顾正臣对于工程生产的优化，可以说到了一种极致，并将这种思维引入到格物学院，他主张全流程优化，任何环节，任何环节的工具，任何工具与环节之间的对接通道等等，都必须持续优化。

这种持续改进，让句容一跃成为了大明的棉纺织中心，产量与规模甚至盖过了苏州府、松江府等地。

矿场之上，也应用了这些思维。

顾正臣见窦运说得眉飞色舞，言道：“多年前，我曾在神乐观见过镇国公，听他说过一番话，至今振聋发聩。”

“哦，你竟见过？”窦运有些诧异，旋即释然：“说起来，镇国公与佛门、道门有很深的渊源，你既然是张天师的人，见过也属正常，只是不知镇国公说了什么话？”

顾正臣放下筷子：“他说——规矩一旦确定，但凡没有世人如雷呼声推翻，符合发展需要，便要彻底贯彻到底，不允许有半点折扣与马虎，应将规矩，定为一条红线，谁越过去，便起杀伐。”

窦运凝眸：“这话，在道门中说出来，还真是有些奇怪。不过，镇国公确实极重规矩。”

司马任见顾正臣看过来，开口道：“是啊，镇国公的规矩着实多，而且有些时候——不可理喻。比如留给都司的规矩，我们至今饱受折磨。”

庄兴脸色一沉：“怎能这样说镇国公！镇国公说什么，那就是什么，我们作为部将，还要去质疑他不成？”

窦运端起碗，喝着豆芽汤，余光扫向庄兴等人：“镇国公的规矩，有些时候也不是不能质疑。让我说，杀光倭寇这种事，大可不必。倭寇也是人，拿来干活，还省了发工钱，多好的事。只可惜啊，东征大军杀得太干净了。”

庄兴叹了口气：“我们都司不也烦恼，每年都需要安排人钻山林，去追杀那些幸存下来的极少数倭人。你是知道的，山林里可有不少熊与野猪，那些东西压根不怕人……”

窦运突然压低声音：“庄大哥，你我之间也算是自己人了吧。”

庄兴点头：“那当然。”

窦运呵呵一笑，轻声道：“你们——”

“大主事！”

霍远突然开口，打断了窦运，然后起身道：“之前庄都指挥佥事想要见打造运矿推车的匠人，我想，他应该就在这一批吃饭的人之中了。”

窦运也明白过来，自己是有些操之过急了。

这个时候若是主动提出，反而容易授人以柄，对于庄兴这些人，在没有弄清楚他们真正的目的之前，还真不好说太多。

一言一行，系着身家性命。

顾正臣深深看了一眼霍远，这个幕僚不简单啊，格外的冷静。

银矿无事，之后三天，又在金矿、冶炼厂走了走。

至黄昏时，庄兴、顾正臣等人站在一处小山坡上，迎着海风。

庄兴直言：“哪里都没问题，朝鲜矿工没问题，大明矿工也很自然，虾夷矿工也乐在其中，所有人，都没有被苛待，被虐待的迹象。”

司马任皱眉：“饭菜过得去，睡觉虽是一间挤八人，可用的是结实的双层床，房屋也能遮风挡雨，矿工的衣物、被褥都看了，冬日也能保暖。镇国公，这不对劲啊，这里的一切都太完美了。”

顾正臣背负着双手，嘴角带着几分浅笑：“是啊，没有问题，本身就是问题。这世上，绝大部分企业内部，都不可能铁板一块，不可能没有内部矛盾与冲突。”

就是一家之中，都还有内部矛盾，夫妻之间还有吵架闹腾的时候。

上上下下，将近八千人，竟然如此和谐，这一点，句容的三大院都做不到。

这不是单纯的治理问题，还有人本身的情绪变化，生活问题，心理问题，谁也说不清楚，某一刻便会爆发出来。

可这里，太完美了。

完美得像是刻意营造了这番场景，以证明这里毫无问题。

林白帆观察了下周围，见没有什么异动，便说道：“可是老爷，这里的银矿也好，金矿也罢，都不见倭人。谢以青带来的那些人，上了岛之后便不见了。”

顾正臣微微点头：“所以，这金银岛上必然还有一处或两处，不为外人知的矿区，而那个矿区，才是他用这番完美，遮掩的存在。只要找到这些地方，就能查清楚这里到底正在发生着什么，以及，他这样做的目的！”

庄兴思索了下，问：“我们被他盯着，恐怕还不太方便行动。”

顾正臣呵呵一笑：“那就不让他盯着，暗中行动。”

“怎么做？”

“回去！”

“回哪？”

“自然是船上。”

庄兴皱眉：“可那笔钱他还没出，这样走的话——”

顾正臣摇了摇头：“他知道你不是为了钱而来，所以，坦诚一下，我们出海。”

庄兴见顾正臣如此说，也就释然了，于是找到窦运，直截了当地说：“其实，我是收到了一些军士举报，受都指挥使的命令前来岛上查探，只是没想到，窦兄治理极是有方……”

窦运被庄兴的坦诚给弄懵了，随后明白过来，感叹道：“总有奸佞小人，看不得金银矿好，想要害我啊。还好是庄大哥帮我证明了清白，什么，你要走？”

“不多住几日了？好吧，我送你，哑女要不要带走，那也是个可怜的女子，不要啊，也好，只要庄大哥再来，定让她再去伺候。”

“哦，秦太平跟你走？这个，既然你开口了，只要他同意，我不能不点头……”

“来人，摆送风宴！”